“我……我只是不想什么都做不了……”她声音哽住。

“谁说你做不了？”叶弛语气缓了缓，“你在这儿，好好的，就是做了最大的事。”

这时，路灯“啪”地一声亮了。暖黄的光洒下来，照亮两人之间细微的浮尘。

叶弛把手里一直拎着的塑料袋递给她。“拿着。”

林沚愣愣接过，袋子里是两个还温热的饭团，还有一盒牛奶。

“晚饭。”叶弛说，“别又没吃。”

他怎么会知道她最近为了省钱，常常不吃晚饭？林沚眼眶一热，慌忙低下头。

“走了。”叶弛说完，转身朝自家方向走去，没再回头。

林沚拎着塑料袋，在原地站了很久。饭团的温度透过塑料袋传到掌心，微微发烫。

她转身上楼。家里，沈佑安和杨语蓉坐在沙发上，沉默着。气氛沉重。

林沚走过去，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舅舅，舅妈，叶弛给的。”

杨语蓉抹了抹眼角：“小弛这孩子……真是……”

沈佑安长长叹了口气：“这情分，重了啊。”

林沚在他们对面坐下，挺直背脊，看着舅舅的眼睛：“舅舅，刚才的事，对不起。”

沈佑安一愣：“之之，你说什么傻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林沚声音清晰，“因为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看到您和舅妈那么难，我却只能看着……我心里难受。”

沈佑安和杨语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疼。

“但是，”林沚深吸一口气，“叶弛说得对。我现在瞎着急，除了添乱，没用。我帮不上生意上的忙，我能做的，就是不让你们再为我操心。”

她看着他们，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会好好吃饭，好好学习。我会考上好大学，将来挣很多钱。到时候，我帮舅舅把债都还清，让舅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之之……”杨语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欣慰的。

沈佑安眼眶也红了，他伸手，用力揉了揉林沚的头发：“好孩子！舅舅信你！咱们家之之，一定有出息！”

那天晚上，林沚吃了那个温热的饭团，喝了牛奶。然后，她坐到书桌前，摊开试卷。心里依然沉甸甸的，但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恐慌。那沉甸甸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叫做责任，叫做方向。

她知道路还很长，很难。但她不想再逃了。

第二天起，林沚的生活更加规律得像钟表。

五点四十起床，背半小时英语。上学，听课，刷题。放学，回家，继续学习。她不再刻意节省饭钱，但也绝不浪费。她甚至开始留意一些学习类的兼职信息，虽然暂时没有合适的。

叶弛依旧时不时出现，有时带点吃的，有时只是跟她并肩走一段路，偶尔说几句关于题目的见解。他不再提钱的事，林沚也不再提。但那份沉甸甸的帮助，她记在心里。

周末，沈阅难得没出门，在客厅擦他的旧篮球鞋，擦得很用力。

林沚倒了杯水给他。“哥。”

“嗯？”沈阅头也不抬。

“你那个篮球训练班……真的不去了？”

沈阅动作顿了一下，闷声道：“没意思。打球嘛，自己练练也行。而且这都快高考了，放松得也差不多了。”

林沚在他旁边坐下。“是因为钱，对吧？”

沈阅不吭声了，只是更用力地擦着鞋面。

“哥，”林沚轻声说，“等我考上大学，拿了奖学金，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双新的。”

沈阅停下动作，扭头看她，眼圈有点红：“谁要你买！我自己会挣！”

“那你挣了，给我买复习资料。”林沚接得很快。

沈阅瞪着她，半晌，嗤笑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后脑勺：“行啊，敢跟你哥讨价还价了。”

气氛轻松了些。沈阅放下鞋，看着林沚：“之之，你别压力太大。爸那人我了解，倔，但稳。他敢拼，肯定有他的把握。咱们……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别拖后腿就行。”

这话说得简单，却透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担当。林沚点点头：“嗯。”

兄妹俩没再说话。日子在焦虑和期盼交织中向前滚动。

沈佑安更加忙碌，电话里沟通项目进展的声音时高时低。杨语蓉除了操持家务，也开始在外找工作，当全职主妇前她也是外企的高管，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家里待着，但对外的社交一点没少，好在没和社会脱轨。

林沚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里。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冗长的课文，成了她暂时逃离现实压力的避难所，也成了她构筑未来希望的砖石。错题本越来越厚，笔芯用完了一根又一根。

偶尔深夜疲惫时，她会抬头看向对面。叶弛房间的灯，十有八九还亮着。有时他也在伏案看书，有时只是在窗边站着，望着这边。每当这时，林沚就会低下头，继续写下去。

新区小学项目的首笔进度款，在煎熬的等待中，终于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打到了沈佑安公司的账上。

消息传来时，杨语蓉正在厨房择菜，手一抖，豆角撒了一地。她蹲下去捡，捡着捡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佑安在电话里声音沙哑，但带着久违的振奋：“……有了这笔钱，能把最急的几笔债平了，剩下的也能缓口气……后续的工程，只要稳扎稳打，就有希望！”

那天晚上，沈佑安特意早早回家。饭桌上，气氛是这么久以来最轻松的一次。沈佑安甚至开了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他举起杯子，看着妻子和两个孩子，“尤其是之之和小阅，懂事，没让爸爸妈妈多操心。爸爸……谢谢你们。”

沈阅大大咧咧：“爸你肉麻不肉麻！”

林沚鼻子发酸，低头扒饭。

吃完饭，林沚主动收拾碗筷。手机震了一下。

叶弛：【款到了？】

林沚擦干手，回复：【嗯。谢谢你。】

叶弛：【谢我什么？你舅舅自己挣的。】

林沚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弯起。

他总是这样，把一切说得轻描淡写。

她想了想，又打字：【饭团很好吃。】

这次，叶弛隔了一会儿才回：【明天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