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词像一个个无形的壁垒，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和苏晴才是一个世界的人，谈论着她无法企及的未来。
而她呢？
她来江城，只是想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两年，不惹麻烦，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尤其是……他的。
她那点隐秘的，因他忽冷忽热而更忐忑的心思，在这种现实的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和不合时宜。
平时十几分钟的路程让两人活生生地走了半个多小时。快到小区门口时，叶弛停下脚步，像是终于下定某种决心。
他别开脸，视线落在路边的梧桐树干，语气刻意放得随意，仿佛只是临时起意。
“周末市科技馆有个新的AI交互展，听说挺有意思的，对理解算法模型有帮助。”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弄到了两张票，一起去看看？”
他没有看着她。
但紧绷的侧脸线条将他的紧张暴露无遗。
林沚的心猛地一跳，邀请来得突然，让她措手不及。
去看展？和他单独？
她捏紧了书包带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像是怕林沚拒绝，叶弛又补充道：“弥补你上周六。”
“好。”
风合时宜地扬起，将女孩软软的声音带到很远很远，最后飘到叶弛的耳朵里。
————
周六的早晨，天空是那种被秋雨洗刷过的蓝。
林沚站在衣柜前磨蹭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才挑了一件米白色的软绒毛衣和简单的牛仔裤，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临到约定好的最后时刻才深吸一口气出门。
叶弛已经在小区外的梧桐树下等了很久。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夹克，身形挺拔，靠在单车旁低头看着手机。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只淡淡说了句：“来了。”
“嗯。”林沚小声应道，走到他身边。
他长腿一跨，坐上单车，单脚支地，回头看她：“上来。”
林沚看着那辆看起来价值不菲，后座明显不常载人的山地车，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侧坐上去，手指轻轻攥住他夹克的下摆，试图保持一点距离。
“坐稳了。”他提醒了一句，脚下用力，单车平稳地滑了出去。
风迎面吹来，带着求饶清晨特有地凉意，浮动林沚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前方少年宽阔却略显紧绷的背脊，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她心里的那点忐忑和欢喜，也像这风一样，抓不住，却真切地存在着。
周六的科技馆空旷安静，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斑驳的光斑。
叶弛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领着林沚穿梭在各个展品之间。偶尔会停下脚步，指着某个交换装置，用简介地语言去给林沚解释它背后地算法原理或技术难点。
“比如这个，”他停在一个模拟神经网络学习的展台前，示意林沚把手放在感应区。
“你的手势输入会被分解成数百万个数据点，系统通过不断比对和修正，来学习你的意图……”
林沚依言将手放上去，屏幕上的光影随着她手指的微小移动而变换流淌。
她听得入神，偶尔也会提出一两个问题，叶弛总能给出直击要害的回答。
林沚看着他在光影下显得格外认真的眉眼，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两人走到一个展示机械臂精准抓取的区域，他们停留了很久。
叶弛似乎对控制算法特别感兴趣，弯腰仔细看着说明文字。
林沚站在他身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那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忽然，他直起身，转回头，目光毫无征兆地捕捉到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林沚心头一条，慌忙别开眼，假装去看旁边的展品介绍牌，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
叶弛看着她瞬间泛红地耳廓，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他没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展品，语气如常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所以，精准度不仅取决于硬件，更核心的是反馈和修正算法。”
临近中午，两人从科技馆出来，阳光正好，胃里空空。
“饿了？”叶弛看了林沚一眼，很自然地问道，“附近有家店，味道还行。”
他带她去了一家装修简洁干净的简餐店，人不算多，环境很安静。
点餐时，林沚看着菜单，习惯性地略过了带有青椒和香菜地菜品，最后要了一份照烧鸡排饭。
饭菜很快上来，果然，鸡排旁依旧有几块用来点缀装饰的青椒。她正打算像往常一样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拨到盘子的角落里。
一双公筷却先她一步伸了过来，动作自然地将那几块青椒夹走，放到了那双手主人自己的盘子里。
林沚愣住，抬头愕然地看着对面神色自若的人。
叶弛面色平静，甚至没有看她，只是随口道：“不喜欢就别勉强。”
“……你怎么知道？”林沚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惊讶。
叶弛这才抬眼看她，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
“食堂里你每次都会挑出来。”
林沚用筷子轻轻戳着饭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还有上次，在烧烤店，你怎么也知道我不吃香菜？”
叶弛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他却只是微微勾了下唇角，没有立刻回答。
林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跳莫名加速，低头假装专注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林沚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换个话题时，他才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缱绻：“这个啊……是秘密。”
林沚愣在那里，感觉周遭的时间都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