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弛在林沚对面坐下,直截了当地问。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引得旁边几个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沚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我没有。”
“那为什么不等我就走了?”叶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为什么和……”
苏晴那么说……
后半句话叶弛终究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自己要是真说了就真的是把小姑娘彻彻底底地推开了。
林沚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他,是因为苏晴的那些话吗?那听起来太可笑了,像是在告状。
“叶弛,”她抬起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我来江城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两年。”
“舅舅他们对我很好,我不想给任何人惹麻烦。”
叶弛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沚几乎要落荒而逃。图书馆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
“普通朋友?”他重复道,声音冷得像冰,“你觉得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林沚的心跳得厉害,但她强迫自己点头:“是的。”
叶弛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好,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图书馆。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林沚忍住不让泪水掉下来。
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她慌忙用手背擦拭,却越擦越多。
一个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就不让他发生。
这是她这么多年的生存法则。
不可能得到的父爱母爱,就不要有去奢望拥有它的想法。
林沚擦干眼泪,一动不动地盯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外婆,我好想你。
————
复赛前的日子渐渐被试卷和算法填满。林沚和宋庭轩的讨论效率越来越高,两人的配合越发默契。
宋庭轩正分析着一道三角换元求极值的题,纸上的公式行云流水,林沚的视线却黏在了窗外——
高三那层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旋。
"如果用万能公式代换,计算量会很大。"宋庭轩不着声色地用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了一下,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他笔尖在草稿纸上圈出一个复杂的三角函数式,"但如果我们用辅助角公式化简......"
林沚猛地回神,耳根发烫:"啊,对,这样能避免讨论角度范围的问题。"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宋庭轩笔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垂,又落回纸上,没戳破她的小心思。
"嗯,而且这样求导会更简洁。"
周五下午的教室被夕阳浸染撑温暖的蜜糖色,连空气中漂浮的粉尘都带着慵懒的味道。
宋庭轩刚整理完一道三角函数的例题详解,门“哐”地从外被大力推开,瞬间打破了这片宁静。
叶弛径直走来,黑色卫衣衬得肩线利落,神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手里一枚银色U盘“啪”地按在林沚摊开的笔记上。
“去年的真题解析,比纸质版细。”他的目光掠过宋庭轩推眼镜的手,最后钉在林沚下意识躲闪的眼睛上,“看完找我。”
转身时,卫衣衣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留下淡淡的薄荷味,与他出现时一样突兀。
U盘还残留他掌心的温度,林沚捏紧它,冰凉的外壳渐渐被捂热。
宋庭轩轻咳一声,语气平淡无波,“学长最近……来得挺勤。”
林沚低头假装整理草稿纸:“可能是老师让他监督进度吧。”
放学后,林沚鬼使神差地绕到高三楼下。
还未上楼,苏晴清亮的声音就已经砸下来:“麻省理工的推荐信我爸已经拿到了,我们一起申请,资源互通不好吗?”
“没兴趣。”叶弛的声线冷得像冰,没有丝毫的转圜余地。
“那你打算一直困在这里?”苏晴逼近一步,裙摆几乎擦过他的裤脚,“叶弛,以你的天赋,留在这里就是浪费!你明明有更好的平台,为什么……”
叶弛似乎被这句话刺到,突然侧身,目光精准逮住楼梯拐角阴影里的身影。
“偷听?”他眉头微蹙,语气说不上好坏,三步并两步跨了下来,瞬间拉近了距离。
看着突然凑近的身影,林沚像只受惊的兔子,慌乱地去摸书包侧袋,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来还U盘……”
“U盘呢?”他挑眉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
她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意识到U盘还安然地躺在自己教室的书桌里,耳根瞬间烧起来,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绯色。
她觉得自己像个蹩脚的小丑,所有借口在叶弛面前都无所遁形
叶弛看着她窘迫到几乎要将自己缩起来的样子,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笑,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认命似的直接拎过她的书包。
“走吧,送你。”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苏晴一眼,径直带着林沚往外走。然而林沚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来自苏晴的视线。
冰冷、锐利,像淬了毒的针,几乎要扎穿她的脊柱。
回舅舅家的路上,两人沉默地走着。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叶弛几次想开口,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挤出几句关于竞赛要点的干巴巴提醒。
他想靠近,却不知该如何去表达这份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却已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在意。
他习惯了她以前的迎合,此刻她小心翼翼的退缩,让他无所适从,只能用这种笨拙的、近乎幼稚的方式刷着存在感。
林沚则安静地听着,心一点点往下沉。
家庭、成绩、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