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还能听见些声响，她几乎要以为这是座荒村。

“你们是？”

门被推开，王凝香手里端着碗，正要去前院的井里取水清洗，便见村口站着一男两女，样貌实在陌生。

“我们是来要债的。”

宋怀章微微一笑。

“要债？要谁的债？”王凝香的神情一瞬间紧张了许多，她不停扫视着三个人，很是警惕地往后退了退。

“你不必防备我们。我们要找的人家，就在你们村里，只是那人的姓名不清晰，只知是个年龄稍大的男子，他欠了我们整整十两白银，我们也是受主人家的命令，前来讨债。”

“只要有人能帮我们找出这个欠债之人，我们就会给他十斤粗粮，作为答谢。”

王凝香正被十两白银砸地头晕目眩，还未来得及反应，听到十斤粗粮，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放下碗，冲至三人面前，生怕这个活被别人抢了去：“你们说的是真的？”

摘星递上一张白底黑字的收据：“当然，这是欠条。那人说他不识字，只按了手印在纸上。”

王凝香又不识得字，分不出真假，见她迟疑着，宋怀章示意季子晟打开随身带着的包袱。

里面是白花花的大米。

给她看了几眼，大米又重新被收了回去，宋怀章指向远处停着的马车道：“车上还有更多的粮食。”

王凝香掂起脚去看，果真看到了一辆马车，马车旁还站着几个看上去便五大三粗的男人。

她收回目光，也绝了偷偷抢走粮食的心思。

“只要能帮你们找到那人，这些粮食都会给我们吗？”

“当然。当初他没留下姓名，只留了村子的名号，若不是这段时日我们主人家周转困难，他又拖欠了半年，也不至于跑来收他的债。如今信息不明，只得拜托你们村上的人找一找了。”

宋怀章面不改色，说得和真的似的。

怕有人出来撞见几个人抢了这桩差事，王凝香连忙招呼三人进屋子里。

见金氏不明所以，王凝香忙拉住她耳语，声音细细碎碎，听不清楚。

这方屋子很小，三人站在里面，显得更加逼仄了，靠墙有一张木板床，宋怀章抬眼观望，不经意间和一双乌黑的、沾着病气的眼睛相撞。

是个孩子。这个屋子里除了他的衣物，都是些女性装扮。

这一家的男人也不在家。

“三位大人这是要追债？不知那人欠了你们多少银钱？”

金氏侧身拦住了她窥探的视线，脸上赔着笑，眼睛像是粘在季子晟怀里的包袱上。

宋怀章收回视线，面上浅笑：“不多不少，正正好十两白银。”

“十两白银？”金氏皱了皱眉，嘴里嘟囔着：“我们村里还有能欠十两银子的人？”

她点头哈腰道：“三位大人容我们想想，这一时半会儿，脑子里也没个人选。”

宋怀章作势不耐烦要走：“你们要是想不出来也罢，我本不想讲事情闹大，这才没有挨家挨户地搜查人，你们若是耽误了我的时间，那也不必由你们帮忙了，我们自会寻别人。”

“您见谅，实在是村子上现在的三四十岁的男人不剩几个，他们平日里安分守己，从不出去赌，这也都不像是您要找的人，说出来也是怕浪费您的时间。”

金氏上前一步，言辞间极为恳切，生怕三个人带着到手的粮食跑了。

宋怀章挑眉道：“就剩几个人了？其他人都去了何处？我看你们家的男人也不在家，这农活干得完吗？”

王凝香与金氏对视一眼，言语模糊道：“总归都是要出去闯一闯的嘛。”

孩子抑制不住的咳嗽声突兀响起，宋怀章面带惊讶道：“你们家还有这么小的孩子要养，宜州今年的收成这般差，家里又没有个力气大的，如今年关该怎么过？抛下孩子也要出去，哪儿有这么大的前程，连过年都不回家？”

“一户两户的倒也算了，家家都如此，难不成是有什么机缘？”

二人只是赔笑着，闭口不言。

“那我要找的人，半年都不见踪影，估摸着早就不在村子里待了。这样，你们村子里，有哪家好赌的，如今不在村子里待的，你们只管告诉我他去了何处，这包袱里的白米便做个报酬了。”

她本以为这样说，二人总能透露些什么，谁料她们只字不提，只一味打着哈哈：“大人见谅，这，我们从何得知他们去哪了呢，村子里家家户户也没有这般熟络，您实在是为难我们。您要是想知道，我把可能的几家指给三位大人便是，这男人离了家，家里的父母妻子还在的，大人不妨问问他们。”

两个人闪避着她看过去的眼光，言辞闪烁，方才的殷勤劲儿早已消散不见，看那架势，恨不得三个人立马就走。

宋怀章不禁眯了眯眼，疑虑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