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章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
一张白净的鹅蛋脸,杏眼柳眉,单单看上半张脸,完完全全是江南水乡的长相,若说有那么一点胡人的影子,那便是略有棱角的唇鼻,与那双水波幽然的眼睛相比,多了些英气。
宜州位于大暨北方,很难见到这样柔和的眉眼。
“我生的确实不大像胡人。”
她抿了抿唇,作为宋怀章问题的回答。
“但是我爹是胡人的后代,所以我不能算是完整的大暨人。府里有很多人都不愿意和我说话,他们都离我远远的,认为我会带来灾厄。”
直接略过她落寞的神情,宋怀章敏锐察觉到些不寻常的意味,不动声色道:“你父亲是胡人的后代?他也在郡丞府当值吗?”
那丫鬟下意识摇了摇头,像是猛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神情僵在脸上,开口时语调都变了个样:“他,他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
说谎。
宋怀章抬眸,神色都温柔了不少:“节哀。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尘薇。灰尘的尘,采薇的薇。”
“很好的名字,寓意纯洁和真挚。你父亲为你取名,定是花了些心思。你认得自己的名字,想来是识字的。”
尘薇摇头:“这个名字是郡丞大人取的。我自小便被卖入郡丞府,对父亲映象不大深了。而且我也只认得自己的名字,知道每个字是什么意思罢了。”
这可不像丫鬟的名字。
还是说,刘祯有这般的闲情雅致,才华无处施展,每个丫鬟的名字都是精挑细选出的好寓意?
那真是见鬼了。
父亲是胡人的后代,她的长相像极了大暨人,她父亲的双亲,至少也应该有一个不是胡人血脉。
这丫鬟难道是刘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宋怀章的眼睫颤了颤:“那你还记得你母亲的样貌吗?”
“我娘在生下我时就去世了。”
双亲早逝,孤身一人的胡人后代,被人明里暗里针对,居然还能在郡丞跟前当差。
“郡丞大人为你取这个名字,当是存了些愿景的。刘大人对你想必很好吧?”
尘薇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郡丞大人对我向来很好,还会问我最近吃的好不好,看我年龄小,都不怎么安排活,旁人若是说三道四,大人也会加以惩治。”
是刘祯养在府里的通房?不大像,他何必为区区一个通房投倾注意。
“你说你自小被卖入郡丞府,那你在这儿应该待了很多年吧?不然也不会得郡丞大人这般关照。”
“我不大记得自己是几岁入的府了,我上个月才满十四岁呢,想来入府快有十年了。”
十四年前的年关出生的女孩,有胡人的血脉。大约十年前入刘府。
宋怀章若有所思。
“姐姐,你说宫女年满二十五岁才能出宫,那你今年多大了呀?”
随着尘薇的话说出口,屋内的声响也明显了许多。
季子晟已经和刘祯谈完了。
她最后在心里描绘了一遍尘薇的长相,并没有正面答话:“等我们下一次见面,你自然会知晓。”
尘薇还欲说些什么,季子晟已打开门信步而出。
宋怀章跟在他身后,余光悄悄看向刘祯和尘薇。
只见刘祯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转而唤来另一位下人给他们带路。
她收回了目光。
……
“尘薇?和你说话的那个小丫鬟?”
马车有些颠簸,季子晟正焦头烂额拂去撒到衣襟上的茶水,闻言抬眼,仔细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