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怪了，容色也只能称之为平庸，低着头立在一旁，本该是入不得眼的。

只是这仪态，这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的丫鬟。

“怀远，你这丫鬟，管教得倒是得体。”刘祯由衷夸赞道。

苏怀远，是季子晟在宜州用的假名。

季子晟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丫鬟本是皇宫里出来的，自小便受到宫里的礼仪教导，是以仪态身姿都极为端庄。”

这话一出，刘祯对他信中所言又多信了几分。

一个从宫里出来的丫鬟，的确能证明，此人确实与皇室中人有些关联。

思及此，刘祯不免对他多了些敬意，假模假样地道歉：“前段时日，我误会了苏兄弟，一时情急，说的话也欠缺考虑，不免冒犯到了你，刘某在此便向你赔罪了。”

说着，他示意小厮拿出备好的东西，递到季子晟面前。

上一句还直呼他的名字，知道他与皇室中人确实有关系，称呼都变得礼貌了些。

季子晟暗自腹诽着，面上还是一贯的春风和煦，他嘴上推拒，一双眼忍不住往人手里的物什瞧。

宋怀章站在他身后，倒是比他先看得清楚，是个品质尚佳的玉观音，算不得多么珍稀。

看来，刘祯还是不信区区一个“苏怀远”，真能攀上昭阳长公主。

果然，季子晟什么值钱的没见过，扫了一眼，兴致缺缺道：“刘兄不必对先前之事过于挂怀，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嘛。”

“我们不妨直接开门见山，聊一聊信中提及到的事。”

季子晟的目光隐晦地扫视一圈，意味明显。

刘祯自是会意，挥手遣散了下人。

宋怀章顺势离开。

眨眼间，凌霄已不见踪影。

她立在门口，观望着郡丞府的装饰。

当真是雕梁画栋，纸醉金迷。看得出来砸了不少真金白银进去。方才待客的桌椅是金丝楠木，茶也是顶尖的品种，从正门一路走过来，一草一木都是钱堆砌出来的。

等着的这会子功夫，已有不少下人匆匆忙忙将些名贵器物搬来搬去，想来是要藏起来，怕公主视察，漏了马脚。

看来在宜州的这些年，刘祯贪的不在少数。

自他上任太守九年期间，徐允盛为何从不上书请命，查封郡丞府？刘祯明明是个漏洞百出的角色，却压制了他这么多年。

仅仅是不想得罪谢家，怕是以卵击石吗？这又似乎并不像他的性子。

更何况宋知乾自登基以来，从未包庇过贵族世家，当初宋庭玉在京城强抢民男，为做表率，他罚了她半年的俸禄，三个月的禁闭，那时，嘉善公主跪在中和殿门口请罪的场面可是传得人尽皆知。

徐允盛是朝庭命官，不会对圣上的决策一无所知，更何况刘祯只是谢桓之的外甥，宋知乾不会依着这层关系对他手下留情。

难道早在九年前，徐允盛便和谢家有所牵扯吗？

宋怀章垂眸，静静想着，耳边却传来陌生的声音。

“我刚刚听那位客人说，你是从宫里出来的？”

侧目望去，是一个看上去年纪还小的丫鬟，宋怀章对她有些映象，是方才屋子里的。

这是想要套她的话？

“正是。”

那丫鬟眼里亮晶晶的，声音雀跃道：“那你一定见过皇帝和宫里的娘娘了！他们生的好看吗？皇宫是不是特别大，到处都是金砖铺起来的呀？”

宋怀章不咸不淡回道：“陛下与娘娘自是生的好看。皇宫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并不是处处都是金砖。”

“那你在皇宫肯定是个大宫女！我听说有些品级低的，一辈子都不知道皇上长什么样子呢。皇宫那么富贵，你为什么要离开皇宫呢？”

“我朝有律法，凡入宫的女子，年满二十五岁便可自行出宫。”

“不能留在皇宫吗？”那丫鬟歪头看她，十分好奇。

“也可以。你对皇宫很感兴趣？你想入宫当宫女吗？”宋怀章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面上看上去一派天真，不像是个天天都要侍奉主子的下人，反而像是养在深闺里的小姐。

可她身上的服饰又的的确确是丫鬟该穿的。

那丫鬟眯着眼笑，有些羞涩道：“我听闻贵妃是胡人，她能被封上贵妃这么高的位子，那皇宫里的人肯定不会视胡人为异类。我不想一直被人咒骂，我想去一个所有人都不会在意我的出身的地方。”

宋怀章皱起眉头，望向她。

“你是胡人的后代？”

这个白净清秀的丫鬟，看不出丝毫胡人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