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半年前,有人借着本宫的名义向你送信,你满心欢喜打开信,信里的内容却是搬弄是非,想要激起你对本宫的不满,你于是蛰伏了整整半年,觉得到时候了,于是回信答应那人的碰面是吗?”
宋怀章简言扼要地重复陆堂那一大段表衷心的阐述,只觉荒谬。
“那,信呢?”
面对宋怀章的质问,陆堂眼神躲闪,略有些心虚:“信中措辞实在是冒犯殿下,那些信看完着实伤眼,所以我都烧了。”
她几乎要气笑了。
蠢货。
十足的蠢货!
真不知是不是剂量下得太大了,刺激到了他,不仅没让他更快投身于敌方,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铆足了心思让她认可他的能力,恐怕这几个月来,一直为自己的谍中谍感到得意吧。
既想拿此事来邀功,又觉得信中所言恰是他心中所想,故而不敢拿与她看,擅自做主,倘若他一早便告知与她,她何须浪费这般多的精力去查?
还是说,这些信他根本就拿不出来呢?
陆堂见她神色有些阴沉,小心翼翼补充道:“还请殿下饶恕我没有一开始就禀报,我是想试探那人究竟是何目的,如今我与那贼人已约好明日于盛平酒楼会面,殿下若带人过去,定可直接杀他个措手不及。”
“当然,殿下若是不想打草惊蛇,我也能继续与那贼人虚与委蛇,为殿下打探情报,好让殿下能够彻查那人背后的势力。毕竟我是殿下的驸马,将主意打到皇室身上,目的还如此明确,定是有所图谋,端看殿下想怎么做。”
这话不禁让宋怀章警觉起来。
她当然不会轻易举动。
可她也不信陆堂。
倘若他根本就是对她积怨已深,此番举动不过是想让她信任他,他好借打探情报的名义与贼人暗中往来,假装是她这边的人,实则两面三刀背叛她,经过上一世,宋怀章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陆堂会一直对她衷心。
他实在是过于怨天尤人,从不满足。
这个过程中未知的、不可控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宋怀章不敢赌。
该死的,他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宋怀章沉默着。
她反复打量陆堂,似是在检验此话的真假。
宋庭玉适时开口:“陆驸马所言很是周到,只是你拿不出信来,我们从何而知你所言几分真几分假呢。倘若真有此事,你又当真会毫无异心吗?毕竟你可是瞒了整整六月之久啊。”
陆堂十分恳切地望向宋怀章:“殿下,我所言皆是真话,不曾有一点欺瞒殿下,我与殿下是夫妻啊,我当然会对殿下衷心。至于信,驸马府中的门房孙华可以做证,那几封信都是他送给我的,殿下一问便知。”
宋庭玉张嘴还欲再说些什么,宋怀章抬手打断了她。
她微微勾起嘴角:“本宫当然信你,毕竟你是我的驸马,那门房也不必费心思去问了。见面的地方是你选的,想来也足够稳妥。”
陆堂面上浮出喜意。
她站起身,向前几步靠近他,直视着他的眼睛,忽而笑了,眉眼弯弯:“我便将此事交于驸马了,望驸马一定要助本宫挖出背后藏着的不轨之人啊。可若是来日,本宫发现驸马心藏异心,那时本宫该如何处置你呢?”
“我定会竭力助殿下一臂之力,若是我来日生了异心,殿下大可将我千刀万剐,我不会有丝毫怨言。”陆堂语气中都带着狂热。
宋怀章眼中暗流涌动,她将指尖悬于他的心口,差之毫厘便能触碰到,她缓缓开口道:“这是你自己说的,要真有那时,本宫定要把你这颗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在陆堂恍然想握住她的手之前,宋怀章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本宫同嘉善还有事情相商,今日便不留驸马了。明日本宫会派人去盛平酒楼保障你的安全,届时你按机行事即可。”
陆堂闻言只得告辞回府。
“皇姐如此信他?”待人走后,宋庭玉不解问道。
宋怀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冷笑一声:“不,我只是要他信我,信我相信了他的鬼话。”
“他可能的确与送信的人不是一方的,但他也绝非是单纯想帮我。”
说话时的语气,看向她的眼神,怎么看,都与前世时他将她关在暗室中十分相似。
宋怀章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谋算,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从不会因思虑过重而畏手畏脚。
莫名狂热的、极其兴奋的神色被掩盖在平静之下,宋怀章确认,那是面对囊中之物的期待。
看,成婚七年,她多么了解他。
所以她更清晰地知道他是个如何卑劣的人。
次日未时,陆堂如约而至盛平酒楼等候。
宋怀章正坐在对面的茶楼,亲眼监视着酒楼门口。
公主出行一事并未特意掩饰,茶楼后面甚至还停着公主府的马车,但凡对面之人稍稍警觉一些,立刻就能知道这场碰面不过只是个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