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案,如何了?”
李麟身披一袭亮金色铠甲,手执长枪,如门神般,亲自守在养心殿前。
“启禀殿下……”
身着银甲的年轻女将跪在她面前,银甲上沾染了血迹,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厮杀。
“末将该死,还是出不去。”
李麟神色微顿,旋即长枪的枪杆狠狠触地,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坚硬如磐石的汉白玉台阶在她的脚下碎成了渣。
“这个小混蛋!”
她面上笼罩了一层寒霜,眸中射出一股凛冽如刀锋的威压。
“千算万算,我竟没想到是他!”
“罢了,父皇情势危急,我担心他……熬不过……”
“让人去和他说,只要能将太医送进来,日后如何,全都依他!”
李麟的眸光忽地暗淡下来,原本笔直傲立的身形晃了晃,神色涌起一阵疲惫。
她防了张家狗急跳墙,防了李雍谋朝篡位,却万万没想到,最终与虞家联手的人竟是他。
那个向来被她宠着护着,被父皇倾尽全力悉心培养着的——太子殿下。
魏国公张仲谋在北方蠢蠢欲动,镇国将军李雍在南方厉兵秣马……
而李瑾,这个本该与泰元帝和李麟站在一起,共抗强敌的当朝太子,却忽然反了。
这无异于你正拼尽全力对抗外敌,却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李麟狠狠闭了闭眼,心头闪过浓浓的自嘲。
她早该想到的,不是吗?
太子从小便是偏执的,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马上得到。
先前他没有动手,不过是对皇位没那么感兴趣而已。
如今为什么又感兴趣了呢?
李麟长叹口气,揉了揉额角。
应该是从静善寺出事那天开始的吧?
弹劾他的奏章堆满了御书房的桌案,父皇虽不想废太子,却无奈舆论压力,留中不发……
从那时起,李瑾便开始惶惶不安了吧?
记得他将自己关在东宫里,几日未曾出门,每日只叫了食物和水进去,连她亲自敲门也无用。
那时候父皇忙着应对朝局,又想着给李瑾些教训,并未去东宫探望;
而她呢?
她听了林知夭的讲述,开始配合着秦砚,暗查张家、李雍、林知蕴……几乎脚不沾地。
她只去了东宫两次,因为不得门而入,只得放弃。
想必便是从那时起,李瑾有了篡位的想法。
是了,瑾弟从小被她和父皇护着,虽在朝中遭受了不少打压,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危机,却从未经历过。
而多年的打压,却恰恰加重了他的偏执,让不安全感在他的心头无尽蔓延。
自古以来,被废掉的太子只有一个下场。
而父皇对废太子奏疏的留中不发,与他们父女二人异乎寻常的冷淡,恰巧给了李瑾同一个信号——他要被废了!
所以他才忽然觉察到,自己这个太子的位置并不是他一直以为的那样,牢固不可动摇。
李瑾对权力的渴望忽然到达了顶峰,而对于一个太子来说,得到这权力实在是太容易了。
只要他……向前一步!
那普天之下的至尊之位,唾手可得。
于是,才有了李瑾今天的铤而走险孤注一掷。
她早该想到的,不是吗?
李瑾那掩盖在光鲜外表下,偏执的灵魂,她是知道的;
李瑾想要的东西,必须立刻到手的习惯,她也再清楚不过。
都是她的错,是她没有提早防备,及时制止,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李麟苦笑一声,走回了养心殿内。
大殿里燃着泰元帝平日最爱的安息香。
陛下仰躺在软榻上,面色如金纸,气息微弱。
赵通侍立于床头,用袖子不断拭泪。
见李麟进来,赵通躬身便要行礼,被李麟一把搀住了。
“赵掌印不必如此。”
“父皇不也曾与你说过,非正式场合,免你一切繁文缛节?”
这在宫里,简直是莫大的尊荣。
若是换了旁人,听长公主都如此说,必会顺水推舟,起身谢恩。
然而赵通却摆摆手,很执拗地后退一步,拒绝了李麟的搀扶,认认真真将大礼行完。
“陛下和公主既下了旨,按说老奴该一切遵从。”
“可这宫里不比别处,没有规矩便不成体统。”
“老奴还望站好最后一班岗,为陛下,为太……嗐,为长公主殿下多带出一批得用的奴才,怎能不身体力行?”
李麟神色微暖,原本伤痛的神情此时也柔软起来。
她等着赵通行完礼站起身,才问道。
“先前服了护心丸,父皇的身体可有起色?”
自打上次泰元帝中蛊,后又接连病倒后,养心殿里便常年备下了药丸,由赵通专人管理,连小福子都无法碰触。
刚刚泰元帝因为听说太子谋反,急火攻心,吐出好大一口血昏了过去。
赵通便按照刘院使开药时的叮嘱,喂泰元帝服了这养心丸。
可即便服了药,陛下如今的病情也未得好转,依旧不省人事。
外头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老人家收拾,这可如何是好?
李麟无奈叹息。
“罢了,刘院使应该就要到了,赵掌印也莫要担心。”
“父皇还等着你服侍,你可莫跟着急坏了身子。”
事实上,赵通可比泰元帝年长了十余岁,已经是花甲之龄。
他打泰元帝年幼时便在身边服侍,屡次救驾,对陛下忠心耿耿。
若是身边服侍的换了人,泰元帝可能还真的不习惯。
赵通听了,却是眼前一亮。
“老奴一个粗人,不碍事的。倒是太子殿下……”
“殿下他,将御医给送过来了?”
“我就说嘛,殿下只是顽皮了些,哪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终究是不忍心,顾念着陛下的!”
“事后若是陛下责怪太子,长公主殿下,您也帮拦着些。”
“可莫要伤了父子情分……”
赵通如长辈般絮絮叨叨,脸上全是如释重负的模样。
无论陛下还是太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虽说自古皇家无亲情,赵通也算见识过宫中的大风大浪。
可父子相残的画面,终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父子之情?如今还哪来的父子之情?
李麟苦笑。
“不,本宫……替父皇答应了。”
李麟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垂头闭上眼。
赵通神色一顿,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你说什么?”
“本宫说,答应他事后父皇让位,允他登基为帝。”
李麟长叹一声,直视赵通双眼。
“太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