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连陛下也心疼她,怕她受委屈,收回成命了?
然而,就在黎玉棠咧开唇角,将笑未笑的时候,赵通却从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手里,拿过一方托盘来。
就着微暗的烛火,黎玉棠看得清楚。
那上面……赫然放着一条白绫,一把剪刀,以及一杯酒。
赵通依旧慈祥地笑着,笑得让黎玉棠心里发毛。
“老祖宗的规矩,黎小姐也别埋怨陛下。”
“宗室未过门的儿媳,若德行有损,是不能留的。”
“这是陛下刚赐的,白绫、剪刀、毒酒……”
“黎小姐,选一样吧!”
黎玉棠:……
黎玉棠的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倒。
她不是未来的太子妃吗?她不是高高在上的伯府千金吗?
只不过在皇宫里洗了个澡,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都是张冲,一定是他!
“是他害的,是这个纨绔要奸污我!”
“不止是我,还有国子监刘学正的妹妹、鸿胪寺周主簿的女儿、翰林院王待诏的外孙,还有西市的鱼娘、东市的卖唱……”
“这败类毁了多少女子的清白?连我母亲都在张夫人的指使下,替他收拾过烂摊子。”
“陛下……陛下信我,我堂哥,我堂哥黎彦棠,平时可最疼我了!”
“民女是被人下了药,民女冤枉啊!”
为求自保,黎玉棠将她知道的都说了。
张冲被她卖了个彻底,简直怒不可遏。
“你找死!黎玉棠,你给老子闭嘴!”
他伸手便来堵黎玉棠的嘴,却被赵通一脚踹翻在地。
张冲再不济也是魏国公世子,从小被逼着练过武。
可却如此轻易就被撂倒了,半晌也爬不起来。
两人都愣愣地看向赵通。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总在陛下身边打盹的老太监,竟是深藏不漏。
赵通却怜悯地笑了起来。
“放心,黎小姐,你说的,锦衣卫自会有人查证。不过……”
“张世子是该死,你也不算无辜,老奴劝你不必挣扎了,难看。”
黎玉棠震惊地看向赵通,眸光有些躲闪。
“你……你胡说,我是好人!”
“我赈灾都是头一个捐银子,我怎么会该死?不……你别过来!”
赵通将手里的托盘递还给身后的小太监,又随手拿起那杯毒酒,一步步朝黎玉棠所在的位置逼近。
“好人?不该死?”
“说什么傻话呢?黎小姐,你不会自己都信了吧?”
“自打搬回平阳伯府,这些年,你多次将毒药投入黎伯爷的饮食中,若不是黎伯爷警醒,早就死几百次了……此为第一宗。”
“方才在高台上,你因为嫉妒林大小姐压了你的风头,差点将她推入太液池里,此为第二宗。”
“你多年来在京中与各位闺秀相争,致使多人受伤、死亡、名节被毁。比如,前年因为殿下称赞了礼部孙员外郎的闺女两句,你便将人从高台上推下,致其当场死亡;还有通政司王经历家的三小姐、工部刘主事家的大小姐……这几人的死,怕是都和您有关吧?”
“您还真是不见外,在心里恨不得黎伯爷去死,有事了,又将他的名头挂在脸上。”
看着赵通一步步靠近,黎玉棠鼻涕眼泪全流了下来。
“没有,你胡说!我是清白的,我才没杀人!”
眼见恳求没用,黎玉棠从地上爬起,转身便跑。
然而还未等她抬起脚,小腿便被人牢牢抓住了。
黎玉棠慌乱看去,抓她的,竟是张冲!
“放开,你这个蠢货,快放开我!”
然而张冲又怎会听?
“贱人,毒妇!你不让老子好过,老子现在便让你死!”
他抓着黎玉棠脚踝,用力往后一扯……
黎玉棠便觉天旋地转,一下子被扯翻在地上。
赵通趁机走上前去,一手掐下巴,一手举杯。
也没看他是怎么动作的,待到他放开,黎玉棠已经是将酒一滴没漏地饮进了腹中。
她杀猪似地惨叫,发髻散乱,死死睁大双眼,怨毒地看向张冲。
“张冲,张冲,我咒你不得好死!”
张冲被她看得也有些害怕,然而想到这女人马上便要死了,他又梗了梗脖子。
不怕,不怕……母亲说过,这世上最不必怕的,就是死人!
死人……他又不是没见过。
黎玉棠只觉得府中一阵阵绞痛,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猴头微甜,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她眸中不由闪过一阵绝望。
是要死了吗?
可是,这个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却还活着。
这怎么行?怎么能行?
黎玉棠死死睁大双眼,视线里一片赤红。
“好叫黎小姐放心……”
然而这时,赵通却施舍般地说了话。
“张世子很快也会下去陪你,不止他,整个张家,都会和你一起……”
“你且慢些走,也免得一路孤单。”
黎玉棠的眸光震惊了一瞬,旋即她很快嗬嗬地笑了。
血沫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直溅到张冲惊恐的脸上。
终于,某一刻,黎玉棠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就这样笑着,闭上了双眼。
***
远处,假山石瀑布旁。
“赵掌印怎还未回来?”
“父皇,可需儿臣派人去看看?”
李麟望着远方的清幽小径,有些担心。
赵通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
她、黎彦棠、太子三人,小时候淘气时,赵通没少帮他们打掩护。
所以对于赵通这位父皇的心腹,李麟向来极为尊重。
然而泰元帝却摆摆手,并未接李麟的话头。
赵通的本事,泰元帝心里有数。
对付一两个毛孩子而已,能有什么事?
倒是阿夭那边……
“皇后到底去哪了?你可派人去找?”
其实他要找的哪是皇后?当然是自己闺女!
不过小丫头现在还不想认他,再说马上要和张家开战,这个时候,犯不上给小丫头遭祸。
所以对外,林知夭只是黎彦棠的未婚妻,泰元帝不能表现得过于担心。
父女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已经派人去找了。”
李麟凤眸微眯,泛起森森冷意。
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抢人,皇后该死!
“放心,后宫就这么大,左右她也没能耐……将人弄出宫外去!”
“等等,噤声!”
李麟的耳廓忽地动了动,旋即低喊一声。
在场所有人登时安静下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这么一静,泰元帝的脸色也变了,旋即所有人的目光都古怪起来。
就在那如雷鸣般的瀑布声音下,他们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好似痛苦,又有些慵懒,愉悦到了极致的腔调。
众人不由将目光投向竹林深处。
莫非是那边……
这……这成何体统?
不对呀,赵掌印不是已经过去了?
可是,待到仔细分辨,所有人的脸色又是一变。
因为他们都听出来,那是……皇后的声音!
这样一个举国同庆的夜晚,宫中又在饮宴,所有人都聚集在武英殿……
的确是私会情人最好的时机。
若不是林知夭丢了,若不是出了黎玉棠的事,他们怎会来到这里,还停留这么久?
可是他们便恰好停留了这么久!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众人的目光顿时闪烁起来。
莫非,这局棋所针对的,其实是皇后?
那下棋的人究竟是谁?难道是消失的林知夭?
所有人都背后发寒,汗毛倒竖,不知还将面对什么事?
局势……愈发扑朔迷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