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不论赶来劝皇后的,还是想帮皇后说情的,甚至好奇看热闹的,都后悔了。
她们在想一个问题。
这……不会是皇后做的吧?
皇后莫不是疯了?
她刚被从景仁宫放出来,便又陷害这位炙手可热的平阳伯未婚妻。
难道是和陛下赌气?
她们怎么也这么蠢,上赶着跑来蹚浑水!
可如今,想躲也已经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战战兢兢看向前方,那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君王。
却见泰元帝并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痛心疾首。
相反,他的面色很平静,连着长公主的表情也毫无波澜。
泰元帝朝赵通挥了挥手。
赵通会意,走上前去,拾起了地上的湖绿色裙子。
他此时心里格外紧张。
当年的事,赵通是知道的。
正因为他知道,所以明白泰元帝有多重视林知夭这个女儿。
若是今天林知夭在宫里,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怕是陛下又要愧疚自责。
他老人家先前蛊毒发作,几乎就去了半条命,后来又因为呈王的死伤心一场,最近又要应对皇后和太子造成的朝局动荡,几乎日日难以成眠。
若是……
他真怕陛下的身体吃不消!
赵通将灯笼交给一旁的小福子,小心翼翼,亲手抖开那布料。
华丽的裙裾在灯光下散开,直铺展在地面上。
湖绿色,绣着繁复的萱草图样,一看便是尚衣局的手笔。
这衣裳赵通见过,在尚衣局的女官送往公主府的路上。
当时他还打量两眼,褒奖了尚衣局几句。
赵通的手忽地就有些抖。
莫非,真的是林大小姐?
那苦命的小公主虽是金枝玉叶,却生长于民间,不知受过多少苦?
如今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却又要……
“父皇,不是阿夭!”
黑暗中忽然传来李麟坚定的声音,仿佛划破黑暗的一点光。
所有人都惊诧地朝她看去。
李麟扭头看向泰元帝,眸光中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是孔雀翎,那不是林知夭!”
***
御花园,湘妃竹林。
这是皇宫的一处盛景,因长满郁郁葱葱的湘妃竹而得名。
白日里,阳光会在竹枝间的缝隙透过来,一束束照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
穿过这条小径,便是假山石瀑布与一小片深潭。
那瀑布从三丈高的假山上流下,因为落差极大,所以远在湘妃竹林里,便能听见瀑布如雷鸣般的声响。
但因为附近有深潭,且前几年才刚淹死过人,所以除了巡夜的内侍,在夜里几乎没人敢来。
黎玉棠幽幽地醒转过来。
她觉得有些凉。
背上有东西硌得生疼,令她睡不安稳。
该死的婢女,一定是今天整理东西的时候,将发饰落在了床上,害她辗转难眠。
睡不好,便会有黑眼圈。
有了黑眼圈,明日宫宴上,太子会不会嫌弃她?
看明日她不将那小蹄子的嘴巴抽烂!
迷迷糊糊间,黎玉棠朝后伸手摸去……
她竟摸到了一棵硬石子!
带着泥的,黑乎乎的,有棱有角的石头!
黎玉棠简直震惊了。
她的花梨木如意雕花拔步床上,怎会有石头?
不对,不对!
她不是已经出发,去参加宫宴了?
她还在宫门口骂了林知夭,还比拼才艺,做了刚学会的汉堡。
然后呢?
喔,对……她掉进太液池里去了……
谁推的?
没看清,不过……
都怪那该死的林知夭!
咦?
她不是应该被带到武英殿旁边的偏殿里,沐浴更衣去了?
长公主赐的衣裳她已经看过了,湖绿色,用五彩丝线绣着萱草,还缀了漂亮的孔雀翎。
黎玉棠只看了一眼便爱上了。
不愧是尚衣局给长公主做的衣裳,简直精美到了极致。
等她呆会儿穿上,定要去林知夭身边多晃一晃!
哈哈,可将林知夭那身,寒酸的礼服给比下去了。
哎?可是……
她到底有没有将那身孔雀翎礼服穿在身上?
黑暗中,黎玉棠伸手往自己身上摸去……
然后,她仿佛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一下子清醒了。
她的身上,竟然只剩下了一块肚兜!
怎么会这样?便是睡觉,也应该穿着里衣吧?
她的里衣呢?被子呢?
不对!她现在是在哪?
黎玉棠霎时眼睛瞪得老大。
青石小径、湘妃竹、耳中的瀑布声……
这里,竟是御花园!
她怎会只穿一件肚兜,露天躺在御花园里?
黎玉棠惊恐地朝身边看去……
然后……
“啊……”
她的身边,竟还躺着一个眼溜溜,胖滚滚的男人。
□□!
“啊……”
凄厉的喊声划破了黑暗。
很快,从远方的小径上,透来了一点灯光。
那灯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显然,是从瀑布那边,往这边来的。
“不要,不要过来!”
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黎玉棠没找到衣服,周围甚至没有任何一件布料。
她不敢起身,只能蜷缩在原地,惊恐地掩住脸面,瑟瑟发抖。
她知道,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