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内。
先前那场风波引起的骚动已经落了。
丝竹之音回响,宫廷舞姬正在翩翩起舞,陛下与百官举杯共饮,其乐融融。
然而就在此刻,却有人忽然闯入大殿,打破了此番和的谐景象。
“殿下,殿下……不好了!”
众人凝神细看,发现竟是一名白袍女将,进来便跪在了地上。
“哗啦”一声,李麟手中的白瓷茶盏滑落,在地面的金砖上砸出一地碎瓷。
她却顾不了那么多,因为来报信的,竟是岛锦。
李麟刷地从位置上站起,几步走到岛锦面前,一把便要将人从地上拽起。
却没拽动。
李麟的心便骤然沉了下去。
岛锦是她派去跟着林知夭的,如今却独自回来,一副请罪的姿态。
莫非,是林知夭出事了?
李麟眼皮狂跳。
从种种表现来看,父皇是极为重视林知夭的,还一出手便是一座府邸,虽说有和督察院赌气的成分在,可其对林知夭的宠爱程度,也可见一斑。
更何况,林知夭还是黎彦棠心尖上的人,临走前特意托付了她。
若是,林知夭出了什么事……
别说无法与父皇和彦棠交代,便是自己心里这关,她也过不去。
李麟狠狠闭了闭眼,旋即深吸口气,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上位者的威严。
“说罢,何事?”
岛锦依旧跪着,头几乎垂到了地面上,声音微微发颤。
她并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恐惧到了极点。
长公主平日待下属宽和不假,但若生起气,或有人背叛了她,那也是真的手段狠厉,冷酷绝情。
今日岛锦这么做,事先也不是没有挣扎过。
可她母亲是太子的奶娘,理论上,她其实原本就是太子的人。
只不过李麟过于信任李瑾,对岛锦也没有防备。
太子说了,待他登基,她便是他的贤妃。
到时候名利双收,家人也跟着享福,哪用得着继续这样刀口舔血?
更何况,一旦封了妃,她便是名正言顺,成了太子的人。
便是长公主想要处置,也管不了弟弟的家务事吧?
想到这里,岛锦把心一横,硬着头皮说道。
“殿下令臣贴身保护林大小姐安全,臣便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谁知路上却遇上了皇后娘娘……”
“娘娘说有事与林大小姐商量,让臣在原地等候,将人给带去了景仁宫。”
“臣等了许久觉得不对,再去景仁宫寻人,却见景仁宫大门紧锁,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从上次在静善寺出事时起,皇后便被勒令搬出坤宁宫,在景仁宫禁足思过。
今日因为李雍求情,陛下才松口,虽未允许其搬回坤宁宫,却解了她的禁足。
“她才一出来,就给我找事?”
李麟气得眉毛几乎立起,浑身上下散发着怒意。
她转过身,看向端坐于高台之上的泰元帝,喊了声。
“父皇!”
大有你的女人,你看着办的架势。
泰元帝皱眉。
“她招惹小黎子媳妇做什么?”
这招惹两字用得极妙。
一句话,便让人听出了泰元帝的立场。
他是站在林知夭这边的。
自打岛锦进殿门后,乐舞就停了,所有人都关注着这边,偌大的武英殿鸦雀无声。
此时看清了泰元帝的立场,底下众人便开始互相传递眼色。
皇后果然失势了。
从前泰元帝对待皇后,虽不算专宠,但至少在明面上还是尊重的。
如今竟为了平阳伯的未婚妻下了皇后的面子,甚至长公主先前说“一出来就给我惹事”这样明显不敬的话,陛下竟好似没听见的样子。
看来,陛下是真的打算和张家撕破脸了。
泰元帝朝身后的赵通挥手。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旋即很快他又改变了主意。
“罢了,还是朕亲自走一趟吧!”
“皇后如今在哪?”
***
后宫御花园,假山石瀑布前。
赵通亲手举灯,引着泰元帝朝前行去。
“听底下的说,先前皇后娘娘往这边来了。”
“哎呦,陛下,您别急!”
“小心台阶,慢点……”
这条路,赵通从还是个小太监时,便日日都要走几遍,如今便是闭着眼睛都能过。
他也常常陪着陛下走。
许是因为从小练武,陛下的脚步向来是沉稳有力的,便是天大的事,他也巍然自若,有种不动如山的从容。
可今天,不知是担心阿夭小姐,还是最近生病的关系,赵通能感受到,身后陛下的脚步有些浮躁。
“咦?”
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两团什么东西,被揉得皱巴巴,堆在路边。
很快,他身后传来了泰元帝的询问。
“赵通,怎么了?”
在泰元帝身后,是长公主、林夫人,以及几名和张家姣好的贵妇,后面还跟着大群的妇人闺秀。
方才先是林夫人请缨,说要随陛下一同前去。
泰元帝想着,林夫人向来通情达理,不掺和张家的破事,又与皇后关系不错,关键时刻或许能劝劝,便准了。
旋即又有一群素日与张家走得近的命妇要来,再然后整个武英殿的女眷都跟来了。
赵通这个走在最前方引路的停下,后面的所有人便都驻了足,有好奇的目光不住朝这边打量。
她们也都发现了前方的异样。
“好像是两件……衣裳?”
有人小声嘟囔,旋即那人仿佛又想到什么,赶紧住了口。
因为来的人多,随行便有十几名太监举着灯,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泰元帝的脸,在烛光映衬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那地上,是两件衣裳,一白一绿。
而其中那湖绿色的,面料华贵绣工精美,与林知夭身上穿的几乎一模一样。
而白色的那件,月白色暗云纹,上好的蜀锦,明显是男款。
今日宫里人多,年轻的公子也多,此时也看不出来是哪一位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刚刚在宫宴上大出风头,被泰元帝赏了宅子的平阳伯未婚妻,竟趁着宫宴,在此与男人私会?
问题是,在场人人都心知肚明,今日平阳伯身体不适,并未入宫。
那么……与林知夭私会的男人,又是谁?
衣服被脱在这里,那人呢?
不会在水潭里吧?
莫非是……鸳鸯戏水?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前方瀑布下的深潭。
在水草的掩映下,却有一小半朦朦胧胧,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