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望了眼手里的玻璃水杯，嘴角噙上一抹淡淡的苦笑，“当时也是这样一个水杯，被他们摔了，水洒得一地都是。爸爸滑了一跤，刀子就扎进我的腺体了。”

宋诚用食指和拇指比划道：“其实就这么一点点，三四公分吧，但我当时年纪太小，腺体才长多大呀，这么一刀下去，基本上就废了。”

云知山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好像只能看见宋诚的嘴在一张一合，而那些话语，不是钻进他的耳朵，是变成一根一根的细针扎进肉里，他像感到寒冷那样抱住自己的手臂。

“嘿，别这样。”

直到宋诚的手拂过他的脸颊，云知山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大家族动不动就上演尔虞我诈，但如此野蛮别说见，简直闻所未闻。而这么残忍的事情，就发生在宋诚身上。

“你是为了保护你妈妈，无论如何，她应该带上你。”

宋诚释怀地摇了摇头，“让她过自己的人生吧。”

云知山脱口而出，“可你从没放弃过宋闻溪！”

宋诚突然被这句话定住，整个人怔在那里，视线落在云知山的眼睛，却又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

“我……”宋诚低下了头。

云知山翻身坐到床沿抱住他，“没关系，没关系，那时你还太年轻……”

“我一秒钟都没有想过放弃他。”

这话极轻，像鹅毛落在地上，但仿若千钧，重重砸在云知山耳侧。

“当时医生问我，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理智上我应该回答‘不’，但我实在太想有一个真正的亲人了。”

“太想，太想了，只要能和他相依为命，要我付出多少代价都可以。”

代价是休学一年，代价是职业起步晚了好几年，代价是为了生存一天打好几份工，多苦多累的活都干过。宋诚做到了。

不论他是什么原因怀上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缺位的这十多年，他一直把宋闻溪照顾得好好的。

松开怀抱，云知山发现宋诚的脸颊也已湿润，他用大拇指为他揩去眼泪。

“别说对不起，”宋诚预判了他的反应，“我自己的选择，我应该的。”

在这一刻，云知山打心底里彻底钦佩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作为S级alpha和普通omega之间，与身份地位，两人有没有孩子亦无关联，是两个成年男人之间的全然认可。

那些和自己一样出身显赫的人们，做什么都有家族资源、人脉的支持，光凭一个姓氏，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但也有人生下来什么都没有，光凭一双手挣出一切，甚至负担起一个孩子的人生。

“你做到了，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云知山双手握住宋诚的肩，不吝赞美。

宋诚也扬起嘴角，抽纸给云知山和自己擦干净脸，问他：“怎么突然对这些事情好奇。”

“哦……主要是你的腺体。团队一直在研究为什么你的信息素对我的紊乱症有效。”说着，他伸手触碰宋诚后颈那道凸起的疤痕，“正因为被外力改变了结构，失去大部分正常功能，反而使得信息素纯度更高。药物研发也正是朝这个思路转变，才取得的显著成果。”

听完，宋诚沉默了。他本就相信命运，如今更被一种名叫“命定”的存在所震撼。这样说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妥当，可他的不幸，仿佛正是为了拯救云知山的生命而发生的。

“但如果命运可以改变，我希望你拥有一个健康完整的家庭，好好长大。”云知山拂起他的额发，神情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然后找一个爱你的人结婚生子，不用那么辛苦。”

“那你爱我吗？”

话从自己嘴里出来，宋诚惊呆了。

他“蹭”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导致椅子撞上床头柜，发出“砰”的一声响。很快里间的门打开，宋闻溪揉着朦胧睡眼出来，“爸爸，怎么了？”

“没，没什么，”宋诚不动声色地云知山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对儿子说，“很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宋闻溪去拿了书包，宋诚穿好外套，再次对上病床上的云知山，他又是平日里淡然温和的模样。

“早点休息。”

父子俩即将走到病房门口，云知山喊：“等等！”二人回头。

云知山点点宋闻溪，“不是你，我和你爸说话。”

“啊？”

云知山像再也无法忍受这小电灯泡，提高音量喊：

“我要跟宋诚确定下一次的约会时间，你来掺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