熨得平整的浅蓝色衬衫,搭配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宋闻溪正在帮他用发蜡抓头发,宋诚快不认识镜子里精致的自己了。
衣服是宋闻溪拉着他去店里亲身试过再买的,“你们要去全市最好的西餐厅约会,就算没有dress code,爸爸你也绝不能从你衣柜里挑衣服穿!”
他指的是宋诚前阵子某宝大促入的新衣服,其实就是为了和云知山见面买的。他从前从不在意外表上的事,干净整洁就行。但和云知山关系变化后,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来的思spring期,竟让他鬼使神差在小红书研究一晚上穿搭。
“老树开花。”宋诚对着镜子笑说道。
“爸爸你才不老,35岁而已,人生才刚开始呢。”宋闻溪在做最后的调整,“你看天琦叔叔,他也30了,还在和阿鑫叔叔过二人世界~~”
宋诚突然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宁,是已经超越“幸福”的,让他脚踏实地的安稳——儿子、老友,云知山都在身边,自己的房子有了,工作偶有挑战但能应对。这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
临出门前,宋闻溪不知从哪摸出一管香水小样,给宋诚喷得打了两个喷嚏。
“去吧,皮卡丘~~”说完他意味深长地挑起眉峰,“今天晚上,我就不给你留门咯~~”
宋诚的脸“嘭”地红了,伸手呼噜一把他脑袋,“小小年纪想什么呢。”
揣上手机钥匙,宋诚刚要开门,被儿子叫住。一回头,小家伙别别扭扭,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嗯……爸爸。”宋闻溪撇了撇嘴,眼神却无比清亮盯着他。
“下次见面,我改口叫他父亲,你说……合适吗?”
宋诚一愣,随即扯起一个爽朗的笑容:“好啊,我去给你要个改口大红包!”
宋闻溪开心地笑了。
迈巴赫载着宋诚前往江对岸最豪华的微澜,越靠近,他心里越忐忑。
云知山今天怎么打扮,会和自己一样,连头发丝都装扮妥当吗?会的吧,他向来是注重形象的人。见到自己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形象,他又会说什么,有怎样的反应呢?
宋诚想起单位里的小姑娘们,常常在下班前10分钟拿出镜子补妆,可爱得很。他从没觉得这种“可爱”与自己有关,她们才二十出头。可此时此刻,他的身心从内到外地轻盈起来,仿佛一下子倒回到更年轻的时光,补偿似的享受疲于奔波而错失的美好体验。
汽车沿着他和云知山熟悉的江景一路前进,在落日的余晖中跨越过江大桥。车窗内,是一个满怀期待的男人,而微澜顶层的旋转餐厅里,另一个男人紧张到手心出汗。
云知山只要一紧张就会这样,桌上用来擦手的热毛巾已经换了三块。今天他特意选的靠窗的位置,因为宋诚很喜欢看江边夜景。目光所及,是川流不息的过江大桥,上面有一辆车,正载着他的约会对象驶来。
云知山脑子里闪过乔霖在师大附中门口等待宋闻溪时不停张望的模样,还有宋闻溪朝他飞奔而来的雀跃身影。就在这时,餐厅的专属直梯“叮”地一响,清脆地拨动了云知山的心弦。
远远就听见迎宾小姐的声音“先生这边请”,云知山循声望去,然后视线就再也无法挪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刚回国的新秀,码数合适的西装掐出腰身线条,肩平腿直。平日本就淡然内敛的人一套上西装,禁欲感呼之欲出,惹得云知山不由得呼吸变快,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宋诚面带微笑走到桌前,服务生为他拉开座椅,两人落座,云知山仍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宋诚不好意思地笑笑,“第一次这样打扮,很奇怪吧。”
“不!不奇怪……”云知山简直看痴了,直到宋诚用有些困惑的眼神看向他,才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花痴”。
“没见你穿过这身西装,发型很不错,自己弄的吗?”
“都要归功于宋闻溪。”宋诚被盯得脸颊发烫,“他一定要陪我去店里试了再买,然后带我去剪头发,今天出门前帮我用发蜡抓了一下。”
宋闻溪才是最懂得他爸爸五官特色的,眉目和神色都淡淡的,但是很立体,额发抓上去,露出额头,特色就凸显了,还显得人精神。后脑勺也用吹风机吹蓬松,说真的,和小明星没有太大区别。
云知山脑子里盘算着给宋闻溪加鸡腿,对面的宋诚其实也被他帅得心跳不已——驼色平驳领西装外套敞开,里面是浆洗过的白衬衫,系着一条海军蓝条纹领带。发型和自己不太一样,盖了些碎发下来,显得人潇洒不羁,颇有种“花花公子”的味道。从电梯一出来,老远宋诚就注意到他,满脑子都是“old money”。
“你今天——”
“你今天——”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一顿,又是一模一样的话:“你先说!”
话音一落,不约而同笑出来。
“你今天很帅。”云知山为宋诚倒上苹果西打酒。
“谢谢,你也是。”宋诚端起酒杯抿上一小口,意外的酒精味极淡,满是苹果的清甜。
“好喝吗?”云知山始终关注着宋诚,哪怕一丁点微表情都被他收入眼底,“喜欢的话,我可以安排送两瓶到你家。”
“不用不用,”宋诚下意识婉拒,“尝尝就行了。”
“可是我想送给你。”云知山给自己也倒上一杯,端起来示意宋诚碰杯。
又是“叮”的一声,像叩开宋诚的心门。
早在确定好约会时间时,云知山就征求过宋诚的意见,喜欢吃什么,有哪些忌口。宋诚说由他安排,于是此刻,在空气中流淌着若有似无的爵士乐声中,他们相对而坐,欣赏夜幕降临后的江景。
开胃小点是一个小巧的鸭肝慕斯泡芙,顶部点缀着果冻;前菜不出意外是经典的意式生牛肉薄切,光这两道就已激活宋诚的全部味蕾,更别提随后的主菜登场——服务生现场切分的肋眼牛排,口蘑和鹅肝酱的风味令他赞不绝口。
“我经常来,每次都点这些,不会踩雷。”
一听经常,宋诚神色微不可察地一滞,但很快就换上得体的微笑。不过还是没有逃过云知山的眼睛,他指指宋诚身后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专供VVIP的包厢,我都是一个人一间,吃完就走。”云知山呷了口新上的白葡萄酒,“因为你喜欢看夜景,我才选的这个位置。”
此时旋转餐厅已经转到另一侧,宋诚望向远处的霓虹,想起那些传言,他没作声。以云知山的条件,伴侣不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定有人和你说过什么。”云知山仿佛真能读懂他的想法,“但对于一个也许活不了几年的人来说,谈情说爱是最不值当,性价比最最低的事情。”
舒缓的爵士乐戛然而止,宋诚下意识看向别处,很快音乐再次续上,刚才只是一次不合时宜的卡顿。
“从小我就被要求,什么都必须拿第一,包括找伴侣这件事。所以高中那会儿你知道的,我只跟那些同样是S级的omega和alpha来往。到了大学,包括毕业后两三年,我一直都是如此。”
云知山的视线渐渐放空了,食指和拇指的指尖撵着细长的杯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宋诚很难想象连病痛中都要维持气势的云知山,会在状态良好的情况下流露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