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诚第一反应是去拽宋闻溪的手腕,但发现儿子表情淡漠,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宋诚不是治疗仪,父亲。”最先反驳的人是云知山。云父一声嗤笑,“最开始,对他说以后做你的治疗仪的,可是你。”
云知山的眼神立刻和宋诚对上,歉疚地浅笑了笑。
在场的人对这一幕纷纷惊讶不已,那可是以骄傲为标签的云知山,竟会对一个普通的omega露出这种表情。
老谋深算的云父喜怒不形于色,但攥紧手杖的双手已经表露出很大的不满。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给病床上的儿子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云知山让Vincent回家,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宋闻溪呼出一口气,坐到床沿。
“还有力气和我1V1不?”
云知山隔着被子不轻不重地蹬他一脚,“这力气可以吗?”
“……你今天身体不舒服,我不和你计较。”宋闻溪嘟嘟囔囔,傲娇的小模样和他父亲如出一辙。两人互动看得宋诚心头一暖,也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来。
宋诚一靠近,云知山就有些拘束地瞟了眼宋闻溪,仿佛在看一只大功率电灯泡。后者从小练就一身看眼色的好功夫,抓起书包,“得得得,我走行不行。”说完自己进里间写作业去了。
得亏这专属病房是个套间。宋诚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就对上云知山深邃的目光。
“刚才我父亲说的话,抱歉,我早就不那样想了。”
“嗯。”宋诚又何尝感觉不出来,但眼下他最关心的问题是:“你今天什么情况?”
“哦……”云知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腺体发烫导致的头晕,时不时就要来一下。”他语气倒是轻快,“不过比以前好太多了,谢谢你。”
又是抱歉,又是谢谢,宋诚说真的不太适应。这还是当初那个骄傲得不知低头为何物的云知山吗?
他没说话,只让艾草香气逸散,云知山突然握住他放在大腿上的双手。
宋诚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是被惊吓,而是他发现,云知山的眼神霎那间亮起来,细看发现里面满含克制的喜悦,像在期待他的反应。
“你来之前,团队说药物研发取得突破性进展,接下来的临床实验,我会和其他志愿者一起第一批参与。”
闻言,宋诚的双眼也在慢慢张大,“也就是说……”
云知山重重一点头,“以后凭借药物就可以有效治疗我的信息素紊乱症,”他颇有些感慨地低头看了眼正用拇指摩梭着的,宋诚的手背,“这样就不用再消耗你和你的信息素了。”
这确实是值得兴奋的好消息,宋诚激动地回握住他的手,嘴里不住地说“那太好了”。可与此同时,心底升起一丝淡淡的怅然——不再需要他的信息素,他和云知山之间本就不多的关联消失了。
矛盾的情绪让他困惑,这不是一直都是他想要的吗?可为什么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心却像空了一块。
“以后……我还想能经常见到你,可以吗?”云知山用自己温热的大手去捂他微凉的掌心,动作和语气同样的试探,“不是为了信息素,是为了……你这个人。”
宋诚下意识望向里间,宋闻溪已经知趣地把门关上了。这一刻他的感受很复杂——既有被云知山恳求见面的心动,又有在儿子面前的羞怯,以及对两人感情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茫然和畏惧。
他和云知山……真的可以吗?
“不要害羞嘛,”云知山笑言,“只是说两句话你就害羞。别担心宋闻溪那小子听见,我看他在学校门口,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人家乔霖,可没半点儿不自在!”
这时,门内传来两声清脆且刻意的“咳咳”。
宋诚和云知山相视一笑。
宋诚觉得现在这样真的很好,除了云知山的顽疾是他心头一块巨石,而这巨石当下已有将消解的迹象。他闻到了自己的信息素,像是确认什么,又像在感慨,“你好就好。”
你好就好。听到这四个字,云知山的身体如同被注入暖流。
面前这人他了解,一切都很纯粹,这份关心亦不掺杂一丝杂质,跟他是不是S级alpha无关。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被真正“看见”,云知山觉得,他被宋诚“看见”了。所以有件事情他决定问:
“你腺体上的伤,愿意和我说说吗?”
云知山十分忐忑,但宋诚没有表现出排斥或其他负面情绪,淡定地像在讨论天气。
“我从小,父母感情就不好,总是吵架。他们是家里撮合的,大家都觉得他们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也许他们自己也这么认为吧。”
“打我记事起,家里就没有安生日子。其实后来他们各自组成新家庭,留我一个人过,反而清净许多,我只需要吃学习和打工的苦就够了。”
说这段话时,宋诚脸上带笑,能感觉到他是真心的。但云知山怎么也笑不出来。他又想起教室里那个沉默寡言的瘦男孩,还有放学铃响后他背起书包去打工的背影,不知怎的,腺体深处细微的抽动一下。
“怎么了?”宋诚注意到云知山表情不对,关切地问,一边给他倒了杯热水。
“你喝吧,我只是……”云知山有些乱,“也许我不该问。”
“你想多了解我,对吧。”宋诚很坦然。
他于是自己喝下半杯热水,接着说:“那天晚上,爸爸跟朋友喝了很多酒回家。大概是对他晚归很不满吧,我记不清了,妈妈和他吵得很凶,爸爸去厨房拿刀冲出来朝妈妈比划,我怕他真的要伤害她,扑到妈妈身上想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