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宋闻溪眼睛睁得大大的，露出他害羞又别扭时才有的小表情，“我想做顿饭请他来家里，”他说，“谢谢他，保护了你。”

云知山这周末就上门了，还提早到了半小时。自打先前从宋诚家不愉快地离开，这是第一次再次进门。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拎来的也不再是自以为是的补品，而是一些品质上佳又很日常的水果点心。

接过云知山的外套挂好，宋诚一回头，看见他站在厨房的玻璃门外看宋闻溪做饭。他今天穿着休闲，牛仔裤显得腿更直，而且宋诚发现他和宋闻溪一样，很喜欢戴帽子。

厨房里是儿子，外面是他另一位父亲，宋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欣赏这副画面，饭菜的香味弥散开来，他突然很想要记住这份时光静好。

宋诚没问宋闻溪和云知山约饭时说了什么，云知山也没表露出半点对“云家后代”做饭这件事的不满，反而赞不绝口，还主动提出一会儿洗碗。饭桌上两人兴高采烈地从校园生活聊到NBA，宋诚没怎么说话，一直默默微笑着聆听。

吃过饭，云知山洗碗出来接了个工作电话，遗憾地说要先回公司。

宋闻溪有一点失落，因为他们约好了下午一起看球赛回放。云知山笑着拍拍他的肩，“等过阵子你放寒假，带你去打篮球好不好？1V1。”

“真的吗！”宋闻溪的表情一下子被点亮。

“当然是真的。”

“我要和新远中学史上最传奇的篮球队长打球了！我自己都没当过队长呢！”宋闻溪激动得在客厅蹦跳，又想到什么，“那你现在还跑得动吗？”

云知山下重手把他头发揉得像杂草，“你小子，腹肌还没我明显吧！我看你身体素质也不一定有我强。”

宋闻溪向来秉持发型不可乱，撇着嘴整理头发，“我咋知道你的腹肌和身体素质怎么样啊……”

“问你爸不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刚刚还热闹的客厅瞬间安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话说太快，云知山想找补却一时语塞，还是宋闻溪反应快：“内什么，我去写作业了哈……”说完偷米的小老鼠一样钻进卧室。

宋诚无语地看向云知山，后者讪讪一笑。

出于礼貌，宋诚送人下楼，却没看见车。

“上次来车都停满了，今天停外面。”

反正没有急事，宋诚陪他往外走。实际上云知山耍了个小把戏，小区车位充足，特意往远了停是因为——

他希望能和宋诚多走一段路。

“刚才，不好意思啊。”

“没事。”宋诚淡淡地摇头。过几秒又说，“我没看过。”

“什么？”

宋诚用眼角瞥他，“你的腹肌。”

这话让云知山有一瞬的愣怔。违和感掠过心头，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激起涟漪便迅速沉底，快得他抓不住头绪。

他们重逢以后压根没有亲密的时机，那十七年前那一夜……

当时他们那么保守吗，衣服都没脱？

一闪而过的念头被他随即压下，探究这个，显得奇怪又唐突。回过神，宋诚正在接电话，听着像有人开了新公司邀请他加入。

“你要跳槽吗？”等电话挂断，云知山问。

“没有，现在这单位呆得挺稳定的。”宋诚把手机揣回口袋，“可能会去兼职一下技术顾问吧，当副业做，还可以攒资历。”

随后云知山坐上驾驶座，降下车窗，宋诚问：“还有事吗？”

“项目最近怎么样？”

他问的是王致远有没有刁难，宋诚答：“他申请退出了，现在是另一个领导在负责。我的工作正常运转，除了忙，没什么大问题。”

云知山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儿：“不是我。”

“我知道。”宋诚浅浅一笑，“你不是那种人。”说完他挥挥手要走。

“宋诚！”云知山再一次叫住他，

“那我是哪种人？”

宋诚刚回头就听见这么问，他慌了，眼神闪烁，表情不自然——这种暧昧的问题，不该出现在他和云知山之间。于是他一个字也没回，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区。

因为只是送人，宋诚穿的是家居服，已是腊月，路边的树干上纷纷结了一层白霜，他箍紧外套，快步往温暖的家行进。手机铃声这时毫无预兆地响起，同时一阵带着湿气的风灌进衣领，宋诚打了个寒颤。

是单位的直属领导，“喂，张总。”

慢慢的，宋诚的脸色也像结了霜，最后他淡然地接受了安排，“您放心，工作资料我尽快整理出来，全部交接给下一任负责人。”

手头和净界合作，为云氏服务的项目倾注了他大量心血，可以说整个框架的一半都由他一人架构。好不容易项目进入平稳运行阶段，宋诚接到领导通知——

他被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