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工作交接后,宋诚坐在领导对面,视线飘向茶盏冒出的热气。
“这次调动,虽然没有云氏的项目大,但是个非常好的机会,”领导凑近了些,放低声音,“好好干,老吴明年退休,技术总监的岗位马上就空出来了。”
经历多了,宋诚早就不会在无法改变的事情上耗费情绪,他淡然配合工作安排的样子让领导很满意,特意留他到办公室“喝杯茶”。
如果说云氏的项目多少有净界竞标时的前期准备做基础,新项目纯粹是平地起高楼,宋诚需要和同事一块儿布局一切,当然,作为项目最高负责人,他同时拥有最大话语权。一想到即将需要攻克的技术难题,宋诚心里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感谢张总栽培,新项目我一定尽全力。”
明升实贬还是什么,宋诚无所谓,反正这下和净界还有云氏都脱离开了,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接下来的日子,宋诚全心投入新项目,凭借过硬的技术和丰富的项目经验,雏形很快初现,赢得了同事领导们的一致认可。先前对他和王致远共事的议论声早已不见踪影,宋诚越发体会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天他又是九点才从公司出来,刚过马路就听见车喇叭响。
余光瞥见一辆眼熟的大G,他咽了咽口水,张望一圈再上的车。
“怎么跟地下dang接头似的。”一上车,云知山揶揄他。
“要是被人看见开车的是云总,我这平静日子可就到头了。”
云知山单手打方向盘,挑起眉尾瞥他一眼,“每天披星戴月,就是你说的‘平静日子’?”
宋诚直视前方,“你对我的工作状态很了解啊。”
云知山一怔,随即坦然承认:“担心你工作受影响。”
当时看到Vincent提交上来的例行汇报里,环保项目人事变动这一项,云知山第一反应是给宋诚打电话,可他忍住了——
宋诚是成熟、专业的职场人,他有能力应对突发状况,包括复杂的人事关系。
新项目做好了是份内事,做不好是坑,可不管怎样,他再一次扛住压力,用优秀的表现堵住了众人的嘴。
别说为宋诚恢复职务,就是干脆给他开一家公司,亦不在话下,但云知山始终克制地旁观这一切。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比谁都清楚,宋诚身上最大的闪光点,就在于那份直面风雨、并将之化为养分的韧性。他不能,也绝不愿用自以为是的“帮助”去熄灭这束光。时间长了,他发现自己对宋诚,竟挪不开眼。
“只是调动,又不是辞退,小事。”宋诚说得云淡风轻,话题一转,“你这是要送我回家?”
“……哦,是。”不知怎的,副驾上是宋诚这件事,让云知山有种头脑发热的不自在。
“可我的小电驴还在单位诶。”
“………………”
“啊哈哈哈,逗你的,”宋诚被他的反应逗笑,“天气太冷,我最近都坐地铁。”
“………………哈哈。”云知山干笑两声。片刻后他说:“那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上班?”
好久都没有等到回应,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云知山偏头一看,发现宋诚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嘴唇动了动,原本想问“怎么了”,可发现对上那双眸子,自己竟失语。车窗外的光线映入宋诚的眼睛,衬托出他的探究,不解,以及一丝克制的疏离,这让云知山心生细微的挫败和失落。
“抱歉啊,是我唐突了。”
绿灯亮起,汽车缓步前进,车厢内陷入一种被无形情绪填满的沉默,谁都没有作声。离家还有一个路口时,宋诚突然开口:
“带我到路上转转吧。”
几乎是立刻,云知山调转车头,朝着江边行进。
此时沿江大道上车不多,隔着江景,对岸新区如天际线一般,繁华,夺目,云氏大楼就在彼岸。
而云知山,在自己身边。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宋诚像被蝴蝶翅膀擦过眼睑,眼睛快速眨了眨。他把头更往云知山反方向转,听见那人轻轻笑着说:
“夜景是挺好看的。”
宋诚没应,云知山也没往下接,车速已在不知不觉间放慢,反正比不上车内二人心跳的速度。
像是认为自己有义务打破眼下微妙的沉默,这次是宋诚先开口:“其实你不用这样。”
“没明白。”
宋诚的手无意识攥紧安全带,“接送我上下班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