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云知山有种“终于等到这个问题”,他向后一靠,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心有余悸:
“昨天我在公司,腺体突然……是那种跟以往不一样的不对劲,心也越来越慌,我突然想到你。”
大概早就接受自己是“治疗仪”这一事实,宋诚对于云知山的联想并没觉得不妥。
“我打电话给医疗团队负责人,他说感应贴片传来的数据没有异常。但我直觉没那么简单,很快意识到他们所谓的‘正常范围’不适用你这个特例,让他们赶紧发我你的定位,结果在禧悦……”
禧悦也是云氏商业帝国旗下产业之一,找一个被alpha扛来的,意识不清的omega不是难事。
前阵子云知山小心翼翼地问他,愿不愿意给手机贴上团队研发的感应贴片,只需在身体附近就能检测到生理数据,还强调是出于他的健康和安全考虑。
经历那么多事,宋诚倒有点想开了,反正不用埋入芯片,就当有一支强大的医疗团队随时给他做体检,贴就贴吧。至于云知山让他无视的定位功能,他一个单位家里两点一线的人更是不在乎。
没想到正是这个鸡肋的功能起了大用。宋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就在这时,被子底下不合时宜地传来一声“咕~~”。
“…………”
沙发上的云知山笑了笑,打电话让前台安排送一份清淡的早午餐过来。说罢他若有所思地瞄一眼宋诚,“还有,一件身高175左右的男士衬衫。”
宋诚顿感纳闷,他的衣服裤子明明好好地放在床角,伸手捞过来穿才发现,衬衫扣子崩了一半,像被暴力拉扯过。云知山不自在地咳了咳:“衬衫你自己脱的时候,有点……心急。”
昨晚自己的窘态跃然眼前,还是当着云知山的面。宋诚脸一下子红了,甚至有些无地自容,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十点了!——”
他赶紧给领导请假,理由是身体不适。好在今天没什么重要的工作,领导让他在家好好休养一天。宋诚来不及松口气,又担心儿子找不到他会着急。
“你睡下以后,宋闻溪打电话过来,”云知山像是能读懂他的想法,“我接了,说我会照顾好你,让他不用担心。”
“照顾”这个词顿时显得无比暧昧,宋诚都不敢问他有没有告诉儿子真实原因是自己突然发热。这时客房服务到了,宋诚在大脑一团浆糊的情况下穿好衣服吃完早午餐。
带他去云氏私人医院做完精细检查后,云知山又亲自送到家楼下。解开安全带,宋诚把打了一路的腹稿说出来:“这一次,真的很谢谢你。”
他很难说是不是错觉,从睁眼开始,云知山不复往日的霸气和锋利,整个人柔和得不像他。比如此刻,疲惫让他眼下覆上一层薄薄的青色,胡茬也冒出来,但那双眼角温柔地朝他一弯:
“医生说,你长期为我释放信息素,可能意外地刺激到你原本发育不全的腺体,让它部分功能被激活,所以这次发热才会突然又剧烈。”他补充说,“以后你也要记得使用抑制剂贴。”
“好。”
云知山话风一转:“至于那个混蛋,你别担心,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那个混蛋……王致远。
宋诚模糊记得两人是有过一段对峙的,很明显王致远落败。想到这里他有点头大,毕竟以后工作上还要合作,但以王致远的精明程度,就算知道他和云知山关系非同寻常,一是给他十个胆也开罪不起后者,其二,自己是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他真要给穿小鞋,有可能导致这么大的项目出问题,所以王致远至少明面上不会做得太难看。这么想,宋诚心里轻松一些。
见他沉默,云知山解释:“不是觉得你处理不了,而是我有义务对这件事负一切责任。你是为了帮助我,才……”他移开视线,语气带着明显的歉疚,“都是因为我。”
宋诚心里某一处柔软下来,不仅因为云知山的低姿态,而是他再一次考虑到维护他的自尊心,即使他其实没想这么多。
这一夜过去,很多事情不一样了。带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心乱回到家,一开门,宋闻溪竟就坐在沙发上,直直盯着他看。
“你没去学校?”
“我请了假在家等你。”宋闻溪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
“你看上去还行,他应该带你去过医院了吧,要先回房间休息吗?”说着,宋闻溪指指厨房,“我做了饭,在保温。”
宋诚觉得儿子也有变化,更像一个沉稳的成年人,多余的话不说,只照顾他——
和他父亲一样。
这个念头让宋诚的心突地一跳,在宋闻溪平静而关心的目光中,他缓慢地坐到他的身侧,身体微微朝向他。
“他……”宋诚犹豫地问,“是怎么和你说的?”
宋闻溪先是抿了抿嘴,“嗯……我知道你和那个王什么出去吃饭了,但是很晚你都没回我消息,打电话过去,是他接的,说……”他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攥起,“你突然发热,那个人不带你去医院,去的酒店,所幸他及时找到你,而且跟我保证,会把你照顾好。”
称呼从帅叔叔变成“那个王什么”,宋诚觉得儿子有点可爱。
“当时我一听你突然发热,就特别着急,但他说,说……”宋闻溪的脸在慢慢变红,弄得宋诚紧张起来:“说什么了?”
宋闻溪像是想到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别扭地挪开目光,嘴里嘟囔道:
“他说,你们孩子都上高中了,他陪你度过发热,很,很正常……”
明明是这个道理,宋诚却像被抓包早恋的十六岁少年,脸腾地烧起来,急于解释,“我跟他,我们……”
宋闻溪却善解人意地安慰他:“爸爸,你是成年人,我尊重你的私生活。”
面对如此懂事的儿子,宋诚心中一阵暖流流过。他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就不怕他骗你。”
宋闻溪像粘人的大狗狗那样眯起眼睛,语气有点小傲娇,“虽然以前觉得他很讨厌,不过,他才不是那种人~~”
是啊,跟宋诚的想法一样。即使云知山曾经傲慢,不近人情,但行事磊落,有什么都摊在台面上说。如今他连傲慢都没有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爸爸。”宋诚刚要进卧室,被宋闻溪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