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宋诚身上，他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微微转向中央，调出一组复杂的曲线图。

“张工提到的，是常规催化氧化下的参考值。”宋诚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丝毫不怯场，“但我们为贵司设计的方案，核心在于非均相催化剂的改良。”

他指向大屏上的数据：

“这是实验室针对工厂废水水样，进行的72小时连续性测试数据。可以看到，在采用我们独有的催化剂后，停留时间可以稳定控制在90-120分钟，且对抗冲击负荷的能力极强。”

接着，他调出另一份密密麻麻的成本测算。

“基于此，我们可以提供三个优化方向，分别是最快速度，最节省成本，还有一套方便未来工厂升级时无缝衔接，看您更侧重哪一点。”

第一轮方案评审会在云氏方还算满意的情况下结束，宋诚收拾好东西准备随王致远离开时，Vincent走过来礼貌地说：

“宋工，云总问能不能耽误您半小时，为我们技术部的同事，再简要讲解一下方案。”

王致远投来的视线充满了复杂的惊喜，而宋诚却下意识看向会议室门口——云知山正停在那里。

视线相接，他不再是看一个“老同学”或“孩子的另一个父亲”，眼里满满写着赞许，仿佛他们已经是事业上最为默契的伙伴。

回公司后，宋诚接到王致远的电话。

“把你带上真是太对了！张工这次，不能说哪里有问题，可谁知道才第一轮评审会，云总就问得那么细致。”

想到云知山开线上会议的模样，一句“他工作起来就是很较真”差点脱口而出，宋诚赶忙刹车，“他是大甲方，做好十足的准备是应该的。”

“那我对你来说是什么，小甲方？哈哈，宋诚啊，我可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宋诚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讪笑道：“王总，说笑了。”

“我真的很欣赏你，”王致远笃定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尤其是今天，看过你在会议上的表现，我的心情实在很难平静。”

他说话大胆而直接：“你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对吗？”

这次净界竞标云氏成功，和单位继续合作完成这个项目，王致远点名就要宋诚做负责人。宋诚多年混迹职场，深知公私分明的重要性，始终把自己摆在打辅助的位置。可今天会上他的表现实在有点喧宾夺主，即使这非他本意。现在王致远又直接向他表白，真是一个头三个大。

“王总，工作上的事，再尽心都是我的分内，应该的。”

王致远爽朗地大笑起来，明明面对婉拒，却有如势在必得。

这个电话挂断，另一个又打过来，宋诚走到走廊角落去接：

“你刚在和谁通话，打两个都占线。”

“工作。有事？”

电话那头好像被噎了一下，“我也是工作。”

“有话直说，我还要忙。”

“行，”云知山很爽快，“你和那个王致远走得越来越近了。”

“他是你们乙方没错，但我们，也是他们的乙方，大家只是在合作完成云氏的项目。”宋诚不卑不亢，“还是说云总觉得我不够资格作为净界乙方的负责人，出现在方案评审会现场？”

“我没那个意——”

“云总，”宋诚打断他，“工作上有任何问题，我们就事论事，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

云知山闭紧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留下一句：“你的方案直接发我邮箱”，便挂断电话。

以目前的进度，完全没达到需要他亲自过目的程度，越级汇报是大忌，云知山不可能不懂。宋诚知道他在斗气自己跟着王致远的事，可工作他能怎么办。

搞得跟他是个出轨被抓现行的渣男一样，这事越发无语了。

回到工位，想了想，宋诚不好直接驳云知山面子，想到他毕竟参了会，方案发给王致远再抄送他一份也说得过去。这算不算在两个男人中间找平衡？宋诚的嘴角噙上一抹苦笑，寡淡如他，竟也还有今天。伸手摸了把后颈，大概是事情太多烦得，又有点发热了。

当天中午，市三中，食堂。

“乔霖，你说想吃大肘子，昨天我特意给你做的。”宋闻溪把餐盒推到面前，乔霖却仍满脸失落。

下学期就要集训，乔霖的爸爸和哥哥却以家里困难为由，提出让他自己负担去外地的生活费。乔霖本人和宋闻溪都知道，他们不缺钱，纯为了刁难。

被宋诚的爱浇灌长大的宋闻溪难以理解，为什么有人对自己的骨肉亲人会如此冷漠自私。气愤是一方面，但更多是心疼。

“没关系的，”他安慰道，“钱我有，奖学金和零花钱我都攒着，不够的话再问爸爸借，等高考完我就去打工还他。”

乔霖比划：“可那是你的钱。”

“什么我的你的！”宋闻溪有点着急，“我的就是你的！而且事关你生活学习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啊！”

他没控制住音量，有视线瞧过来，乔霖立刻握住他拿筷子的手。

说真的，这不知是第几次，宋闻溪产生被乔霖推远的感觉。可他永远只会在乔霖面前展露积极的一面，于是很快调整好情绪：

“乔霖大大，最近接稿子接手软了吧？你的奖学金也快下来了。”他点点餐盒，“你还有我这个免费不限量供应的移动食堂，加起来足够你读完高中，放心吧。”

一听宋闻溪喊他大大，乔霖有些不好意思，宋闻溪看出来了，继续夸他是五千粉的大佬，又说以后得靠他罩着，总而言之，是倾尽所能地哄乔霖开心。

乔霖终于露出笑容，在宋闻溪的监督下，好好吃完这顿饭。目送他从学校大门依依不舍离开的背影，落寞浮上乔霖稍显稚嫩的帅气脸庞。

宋闻溪就像一束光，照进他灰暗的生活。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