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会不会太过依赖这束光了？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照亮我，我该怎么办？

带着这份惆怅，乔霖转身往反方向离开。

这个下午，明明人坐在课堂，心绪却一直向外飘。回家路上，宋闻溪告诉自己，不能让爸爸看出他的情绪，可见面后发现，他好像比自己还要困扰。

“爸爸，是工作遇到问题了吗？”

宋诚摊在沙发上，用眼角去瞥儿子，两人大眼瞪小眼，他突然扑哧笑了。

“想不到你爸我会烦恼怎么拒绝别人的表白。”

他隐去云知山的部分，把王致远那段告诉宋闻溪。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宋闻溪小大人似的，“条件再好，你不喜欢也没辙。他那么大的领导，应该也不是小心眼的人，爸爸你跟他好好说，就算谈不成恋爱，做朋友，搭档，也是可以的。”

是啊，儿子说得对，自己确实想得太多。王致远条件那么出众，身边优秀的人如过江之鲫，注意力很快就会转移。事关工作，必须要跟私人情感分清，快刀斩乱麻是上策。

“哎呀，孩子大了真好啊，都知道开导爸爸了。”

宋闻溪嘿嘿一笑，这一次换宋诚来问：“说吧，现在说你的事。”

得，父子俩，没有情绪是瞒得过对方的。

有了宋闻溪的情感支持，宋诚决定借由请王致远吃饭的机会，把事情摊开了说。

这家小馆子位于一条离江很近的小巷，宋诚点了些特色菜，鱼炖豆腐，咸菜荷包蛋，老鸭汤。等菜的时间里，两人一直在聊项目上的事，气氛融洽。几道菜陆续上桌，香气扑鼻，王致远尝了口鱼，赞不绝口。

吃完饭，两人沿江散步，宋诚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王总……不，致远，今天请你吃饭，除了感谢你的提携，其实……还有件事，想当面说清楚。”

王致远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温和：“你说。”

“我很珍惜我们现在的合作关系，也很感激你的赏识。”宋诚语速不快，字斟句酌，“只是我们之间……可能仅限于此了。”

王致远没有立即给出答复，两人在无声中继续前进，直到他抬手指向前方，“你看。”

是禧悦，上一次他们就在那里参加行业年会。

还在露台上，遇见了云知山。

不知怎的，宋诚再次回忆起那一晚，也是在江边，他拉开云知山的车门，看见花束的一刹那内心悸动。

王致远的表情带着一丝遗憾，又略显释然，语气里没有责怪：“那以后我们，就做朋友。”

他这份豁达令宋诚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王致远当然不至于因此给他穿小鞋，可开口拒绝别人的好感，总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又走了百米远，宋诚觉得大概是吹了夜里的江风，头晕晕乎乎的。正当他打算提议往回走时，王致远突然问：

“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别人？”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宋诚措手不及，还偏巧与他一直在想的那束花对上号。他一时没控制好表情，全数被王致远看进眼里。

“果然，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不过……”他卖了个关子。

“不过什么？”宋诚好奇。

“不过能让你拒绝我，想必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吧！”王致远哈哈大笑，宋诚跟着笑，却十分僵硬。

岂止是非常优秀……

不对，听到“心里还有别人”，“非常优秀”——

自己心里怎么指向的，全是云知山啊！

宋诚觉得自己是被风吹傻了，加上后颈疤痕处的灼痛感与以往大不一样，烧得整个后脑勺都在发烫，他直觉这一次很不对劲，赶紧说要早点回去。岂料刚走到马路边，整个身体都开始站不住。

“宋诚，你这是怎么了？手这么烫，脸还很红。”

宋诚自己也不知道。他开始以为是吹风引起的偏头痛，结果被燥热迅速席卷全身，胸口仿佛开了个洞，空虚又难耐，拼命想要吸食什么来填满那无底洞。

“你这样走不回我停车的地方，打车吧。”说罢，王致远顺手拦了辆出租，把宋诚扶进后座。

不能回家，宋诚用残存的理智思考，他拼尽力气揪住王致远的袖口，一张嘴，声音喘得连他自己都被惊到：

“去……医……医院……”

王致远低头俯视他，宋诚的视线已然模糊，可近处那双眸子里的，化不开的某种情绪，让他顿时警铃大作——

是欲望。

“师傅，到前面禧悦停。”

绝望漫上宋诚的心头，他已经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但发不出任何声音。是王致远，替他说出了他的结论：

“宋诚，你发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