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十七年前……雨夜，后面那句，是什么？”

宋诚反应过来，当时被电话铃声打断了，云知山没听清。

那天他在极致的情绪下，差一点就吐露真相了，事后回想还有些后怕。

云知山和他们始终不是一路，千万不能把事情弄复杂——

更不能让宋闻溪知道。

“我都忘了。”他平淡地答。

凌晨三点刚过，只要没人说话，卧室里只听得见医疗仪器的运作声。云知山就这么注视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故作平静的表象。良久，才轻轻“嗯”一声。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宋诚不确定是哪一件，抑或当下微妙的气氛，让云知山明知他没说实话也不揭穿。他甚至有种即使他当真撒谎，也会被默许的“特权”感。

这太不对劲了，宋诚心想，同时大脑高速运转，迫切于找到新的话题，不过云知山总是比他反应快一步。

“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有病啊。”条件反射。

云知山无语地闭了闭眼，“我指，高中。”

宋诚去客厅拿进来水壶和两个杯子，喝完给自己倒的水，又给云知山倒了一杯，结果他说不用。所以宋诚有点没好气：“高中我根本不在意你。”

“为什么？”云知山终于有句话说得顺溜，惊讶让他无力的眼睛都睁大两分。

“你也太自恋了吧，喜欢你的人是排到市中心没错，可又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喜欢你。”

换做高中，宋诚是断然不敢和云知山这么说话的，别说他本人，那群铁粉都要请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如今的他早已不同。

在云知山若有所思的目光中，宋诚接着说：“因为我和你，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明白吗？”

云知山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有种小心翼翼的认可，像是怕同意太快，会伤到宋诚的自尊心。宋诚倒稀奇起来——他在意别人感受的样子还挺好玩，只是今晚提出的问题总是令人费解：

“真的是两个世界吗？宋诚，”云知山缓慢地把身体转向他，用一种十分专注的，探寻的目光盯着他的眼睛，“我们，高中真的没有一点，一丁点，交集吗？”

他这话把宋诚也问懵了，不由细细思考起来，可结果仍是：“完全没有啊。”

“一次也没有？”云知山追问，眉宇间拢着一丝真实的困惑，“比如……楼梯间，或者某个角落，”他顿了顿，似乎在捕捉脑海中的浮光掠影，“体育馆后面的储物室？”

宋诚的心跳漏了一拍。体育馆储物室，那是他当年勤工俭学打扫完体育馆，放置洁具的地方。云知山怎么会提及这里？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风云人物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

“没有。”他回答得更加肯定。

云知山于是缓慢地躺回去：“我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呢？

就算两人真有过短暂交集，也是不配在云知山的大脑皮层上留下痕迹的。一如宋诚认为的，他当年酒后荒唐，不仅完全不记得那是自己，还随随便便就把他和另外某人搞混了一样。

聊着聊着就有些困，宋诚在床边打地铺，好在直到天亮并无异常，早晨医生一来他就走了。几个小时的地板睡得浑身不痛快，一想到云知山在他家书房也是如此，宋诚有种窃喜和抱歉的复杂矛盾感。

回到家，宋闻溪还没醒，今天学校不补课，宋诚让他睡个饱。这段时间即使休息，宋诚的大脑也在后台运转，这让他精神深处都在疲惫。洗漱完刚躺下，又一连收到好几条信息，他以为是云知山或Vincent，结果是王致远：

“周末愉快！我有两张丽思卡尔顿健身券，下午有空吗？完了可以一起吃个便饭。”

宋诚当然没空，应该说是没有精力。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去健身房了。而且短暂休息后，傍晚还要再去云知山那里。

“王总，真的很抱歉，最近”宋诚的手指停了，思忖片刻才继续：

“最近，家里有点事，走不开，多包涵。”

那边很快回复：“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就算不是客套，宋诚哪敢让别人知道云知山的事。但他也不好就这么拒绝王致远，于是回：“哪天我请你去一家本地菜小馆子，味道不错，还请王总不要嫌弃。”

“我看呐，是你嫌弃我，一直王总王总的。”

“好的，致远，那就这么说定了。”

看到回复是两个握手加一个笑脸，宋诚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放下手机就睡过去。

这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宋闻溪开着门写作业，见他出来上厕所，喊住他：“爸爸！”

“嗯……吃饭没？”

宋闻溪去打开菜罩，“随便炒了几个菜，我吃过了。”

宋诚边吃饭边简单讲讲云知山的情况，宋闻溪的反应却平静得出乎意料。

“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宋诚一怔。

不知怎的，他不太想给儿子见到云知山那副模样。

但宋闻溪从冰箱取出一个装好饭菜的饭盒，“猜到你还要再去，给他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