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山居住的小区管理很严，仍是Vincent给父子俩带路。宋诚给宋闻溪戴了帽子，有意遮住他的脸。电梯是直接入户的，宋闻溪第一次见，好奇地四处张望。

“云总今天一直在休息，你们来之前正好醒了，我去说一声。”然后，他们就听见卧室里传来云知山的声音：“以后，可以让他们直接进我房间。”

宋诚和宋闻溪对视一眼。

宋诚领着儿子进去，同时一直观察他的神色，果然，在看见云知山的第一眼，宋闻溪愣怔住，随即旋身出门。宋诚立马跟出去，结果是要到微波炉热饭。

他于是借口要和Vincent聊一聊，让宋闻溪自己端着热饭进屋，云知山已经把小桌支好，扯起一个苍白的笑容抬起头：“饭又是你做的？”

不说话。

云知山却很释然：“正好，第一次尝尝你的手艺。”

白米饭，上海青，清炒虾仁，香菇炒肉片，都是很清淡的菜，和父子俩平时吃的口味不太一样。云知山没问是不是特意给他做的，宋闻溪也没作声，只安静坐在床边座椅上。

刚才的第一眼，宋闻溪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可能真的会死。

他的病痛，他的无力，都太真实。

上一次见，他西装革履，眉眼间是煞人的霸气，带领他冲进实验室。可如今脸色和丝质睡衣的颜色一样，都是灰白。

长时间只用舒缓片，果然还是不行，可他为什么一次也没有来找过爸爸，像以前那样，强硬地要求他为他治疗呢？

这时云知山停下动作。

“怎么了，不好吃吗？”

“挺好吃的，”云知山顿了顿，看着餐盒里清淡却用心的菜肴，声音低了些，“我是突然想到，我一个从没下过厨的人，能有一个……”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两人同时紧张地看向对方。

“我，”云知山清清嗓子，“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

其实他们都在想，好险，差一点，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认亲了。

“你做饭是跟谁学的？”

云知山转移话题，宋闻溪默契地接：“无师自通。”

“宋诚没教过？”

“教过呀，”宋闻溪答，“那时我三四岁吧，站旁边看爸爸做饭，他开玩笑似的教我，结果我学会了。上小学以后，他特意给我换了更安全的电磁炉，我就开始做点简单的菜。”

他接着说：“因为爸爸每天要打好几份工，如果还要管我吃饭，就太辛苦了，到外面吃又贵还不健康，我来做饭的话，一来自己能吃饱，二来他回家热一热就行，方便多了。”

闻言，云知山低头看向手里的饭盒，突然有种他就是当年的宋诚的不真实感。

“不过我还挺诧异的，”宋闻溪笑言，“你不是一直接受不了我做饭这事儿么。”

云知山放下碗，沉默一阵再说：“这是你们的生活方式，以前，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宋闻溪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会听到他用“自以为是”来描述自己。他低下头，帽檐遮住大半张脸。等饭盒空了，他伸手拿，云知山却摇头。

“做饭不洗碗。”

宋闻溪觉得，他今天快不认识这个男人了。

“你是病人，破例一次。还有，上次带我去医院找我爸那事儿，还没谢你，谢谢。”宋闻溪接着问，“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爸在那儿的？”

骄傲的神情再次回到云知山脸上，“你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

宋闻溪扑哧一笑，准备去厨房洗碗，被叫住。

男人用一种既欣慰又感慨的眼神望向他，仿佛在后怕：

“幸好，基因缺陷，没有遗传给你。”

宋闻溪不知道自己什么表情，只机械地往外走，又听见秘书在和爸爸聊天：“这段时间，云总一直只进行电话会议，没办法，他太憔悴，不方便露面。”

后来宋闻溪就一直坐沙发上看电视，宋诚到卧室门口敲敲门再进去。

“你跟他说什么了。”他语气平淡地问。

“没什么。”云知山也答得轻快。

宋诚看样子是信的，“可能你吃光他做的饭，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吧。”

释放完信息素，离开时云知山喊他：“宋诚。”

“嗯？”

男人状态好一些，端坐起来，他斟酌了一下词句，不再是命令，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商量的口吻：

“以后，试着接受我对你们的照顾，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