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过谢,刚要下车,宋诚被叫住。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宋诚动作一顿,随即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今天聊得很开心,王总不愧是行业翘楚,有机会继续交流,是我的荣幸。”
驾驶座上的男人状似无奈地摊摊手,“‘王总’,非要这样生疏吗?”
宋诚笑而不语。
“Well,well,”男人说,“把我当成你的同事,叫我致远,可以吗?”
宋诚不好直接拒绝,礼貌地道:“王总是青年才俊,我一个普通打工人,这多不好意思。”
王致远连忙摆手,“回国两年了,我从没遇到谁这么对盘,宋诚,”他认真地看过来,“我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回到家,宋闻溪一脸贼笑:“是上次那个帅叔叔送你的?”
“嗯啊。”宋诚疲惫地脱去外套,宋闻溪狗腿子一样接过挂好,“发展到哪一步啦?”
宋诚剜他一眼:“小孩子跟谁学的?”
“哎呀~~”宋闻溪使出撒娇大法,“这不是关心你的个人生活嘛~~”
“你先关心关心自己的个人生活吧,”宋诚给自己倒了杯水,“乔霖是不是下学期就要集训去?”
宋闻溪却意外地没有down:“我们约定好啦,每个月,我坐高铁去找他一次~~”
不错,有进展,宋诚赞许地点点头。
“我们聊的都是工作,不是那些有的没的。何况人家是甲方大领导,见面还都是工作场合,想什么呢。”
“可今天是私下约饭呀,他还送你回来。”宋闻溪活像个小大人,“而且很明显,你们聊得很开心,对吧?”
他说得没错。王致远从小在国外长大,从学历到工作履历,妥妥的精英。半个月前,宋诚去甲方公司汇报,一下会,王致远就请他去办公室详谈。一讲到专业,从理念到实践,从失败案例到成功经验,两人竟有说不完的话。茶凉了又续,谁也没想起要看一眼时间。
“海外归国的A级alpha,顶尖名校毕业,大公司高管。最重要的是,和你聊得来,还很绅士。”
宋诚突然有预感,宋闻溪接下来要说什么,果然,他表情一变:“反正比那个谁强多了!”
宋诚把水喝完,没接话,拍他的背哄他去睡觉。
走到房间门口,宋闻溪站住不动了。
“怎么了?”
只见他犹犹豫豫,用一种孩子气的真诚说:
“爸爸,我们两个人过挺好的,但我也希望你获得更多幸福。”
一直到洗完澡,宋诚脑子里都在回荡这句话。回卧室时,他顺手从客厅桌上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一片舒缓片贴上腺体,开始释放信息素。
这种能够储存信息素的舒缓片,原本是alpha给自己omega备着以防突然发热的,结果是宋诚这个omega,给云知山这个S级alpha使用。
毕竟云知山不能继续在书房做雾化了,他就这么消失在宋诚父子的生活中,一切事宜均由秘书对接。就事论事,宋诚对治疗本身没有任何意见,他只是厌恶云家人的态度。不见面挺好的,每周,他会把两片散发艾草香气的舒缓片,交到上门来取的秘书手里。
可事实证明,这只是隔靴搔痒。
接到Vincent打来的电话时,宋诚刚从咖啡馆下班,那个总是彬彬有礼的年轻男人慌张到近乎失态:“宋先生,不好了!云总的信息素紊乱症……这次的发作很严重!”
坐在深夜疾驰的出租车上,眼里是倒退的街景,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个男人曾经的狼狈。
他又变回那个样子……了吗?
嘿,宋诚在心里叫自己,想这么严肃干嘛,只是发作了,又不是病危了。搞得跟要去见最后一面似的。
一刻钟后,Vincent焦急地将他引入云知山的卧室。宋诚怎么也想不到,昔日威风的男人会变成眼前这副模样——
苍白得几乎看不出血色的皮肤,凹陷的脸颊和眼下乌青,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被扎针太多,高高肿起,又红又紫,叫人看得触目惊心。
大概是久病,云知山床边就是医疗设备,三位繁忙的医生一见他来,立刻像见到救世主。
长这么大,宋诚还没在其他成年人那里体验过被“盼星星盼月亮”,他尴尬地问:“我的信息素,现在就要吗?”
“当然是越快越好!”医生十分急切。
差不多也到制作舒缓片的时间了,宋诚还算轻松地释放出淡淡的艾草气味。很快,云知山绷紧的全身放松下来,还无意识地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像一个寻求庇护的孩童,医生们的表情当即转为欣喜。
明明是大功臣,宋诚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Vincent约摸看出他的不适,请他到客厅,再递上一杯热水。
“天气这么冷,还大晚上的,真的非常抱歉,您辛苦了。”
“哦……没事。”宋诚把水杯捂在手里,没喝,“他……今天什么情况?”
Vincent滞涩地陈述:“估计是最近工作太拼,过度疲劳。”他一边观察宋诚的脸色,“再加上……舒缓片比起呆在您身边,效果肯定是要打折扣的。”
宋诚点点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