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诚几乎是本能地释放出信息素,温和的艾草气息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漫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拢住了云知山躁动不安的腺体。
两人迅速交换了位置,宋诚流畅地完成从系安全带,到点火挂挡打转向灯这一系列动作。汽车平稳地驶出江边,开上夜晚的车道。
行驶途中,他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渐渐从急促转为平缓,虽然身体仍不适地半蜷缩着,但至少暂时稳定下来了。他让云知山拨通云氏私人医院他的专线,然后一边开车一边描述具体信息,让那边做好充分准备。电话一挂断,不忘安慰云知山:
“深呼吸,医院很快就到。”
宋诚的声音很稳,和他踩油门的动作一样。云知山侧躺在副驾驶座上,视线有些模糊,但仍定定地注视着宋诚开车的侧影。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表情十分专注,下颌线紧绷,眉间有细微的皱褶,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正是这份紧张,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踏实——不光是专业的职场人,也不只是宋闻溪的爸爸,而是会因为担心他而感到紧张,却也能镇定地采取行动的,他喜欢的人。
路灯的光影在宋诚脸上飞快掠过,明明灭灭,云知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来不知道宋诚会开车——更不知道,他开车的模样如此沉稳,如此可靠。
这个男人总是能给他惊喜。
就在这时,身体深处传来一阵微妙的热意,是信息素平复后残留的本能反应,却又掺杂着点别的。云知山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喉结上下滚动。他闭了闭眼,强行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悸动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但脑子里的念头却挥之不去:认真可靠的宋诚,真的好性感,好迷人。
云氏的私立医院,灯火通明。宋诚停好车,搀扶着云知山走进急诊大厅时,早有医疗团队在此等候。训练有素的护士立刻推来轮椅,但云知山摆了摆手,坚持自己走。
直到云知山进了检查室,宋诚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才靠上墙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这时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宋诚。”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冷硬得像冬季里的结了霜的铁。
宋诚转回身,云知山的父母,以及那位总是面无表情的老管家,正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云父的脸色难看得吓人,目光像刀子一般刮过他的脸。
“又是你。”云父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怒意,每个字都来者不善,“云知山每次出事,都跟你在一起!”
宋诚站直身体,没有躲闪,直视云父的眼睛:“是啊,我也很疑惑。”
“你——”
“老爷。”云母轻轻拉住云父的手臂,同时向宋诚递去一个眼神。那眼神里除了歉意还有请求,宋诚读懂了,于是顿了顿,压下心头涌起的不悦,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
“来的路上,我已经给他释放过信息素,吸入后缓解了许多。不过话说回来,云氏的医疗团队不是早就研发出了特效药吗?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状况,这恐怕得问您们,不是吗?”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像一根刺,精准扎进云父的痛处。特效药,是的,云氏投入巨资研发的特效药,那可是号称可以替代宋诚信息素的药物。
云父重重剜了他一眼,没作声,在一旁的座椅上坐下。众人继续等待了不到半小时,检查室的门打开,云知山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依旧略显苍白,但精神还行。他一眼就注意到走廊上的对峙,“父亲,母亲。”他走过来,没有走向病房,而是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宋诚身边。
这个站位很微妙——不是完全并肩,但距离足够近,近到足以表明立场。
云父的脸色更沉了。云母继续出来打圆场,让云知山进病房休息。就在这时,医生拿着报告单快步走来,打破了僵局:“云总,检查结果出来了。”
一行人进到病房,云知山依然没有去床上坐着,而是和宋诚站在一起。云父坐在沙发上,云母坐在他身侧,老管家守在门口。
“没什么大碍。”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谨慎,“主要还是先前的老问题,近期情绪波动较大,焦虑,加上工作压力累积,您平日里还是要注意休息。”他顿了顿,看了眼报告上的数据,“不过今天……各项指标波动幅度远超以往,还是对腺体的稳定性造成了一定影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云知山。
云知山沉默片刻,然后说:“今天发生了一件很好的事,我特别开心。”
医生恍然:“那怪不得了。云总,我必须提醒您,大喜或者大悲这种情绪高度波动,都会对您的身体产生不良影响。您需要尽可能保持情绪稳定。另外……”他看了眼云知山结实的体格,“我知道您有健身的习惯,但还是不宜进行长时间的剧烈运动。”
云知山点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不过,”医生又翻了翻报告,语气稍稍轻松一些,“有宋先生释放的信息素辅助,云总这次恢复得比以前好很多,也快很多。如果没有,您现在,可能只能卧床休养了。”
这话像一颗雷,将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炸出不小的水花来。
云父压抑着愠怒的声音冷冷响起:“不是说,只用特效药就可以维持吗?”
医生的表情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云知山,又看了眼云父,额角渗出细汗: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临床试验一期也已通过。但特效药总归无法根治,需要长期服药治疗,也时不时会出现反复……这一点,确实无法百分之百保证。”
他观察着云父阴沉的脸色,继续道:
“实际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云总一样幸运,能够找到与自己的病症高度匹配的信息素,并且对方愿意为其释放以辅助治疗。从医学角度来说,同时具备高匹配度,且对此种疾病具有有效治疗效果的自然信息素,其效用确实要比研发出来的合成药物要好得多。”
“所以,如果能和以前一样,长期得到宋先生的信息素治疗……”
眼见云父的脸色越来越差,医生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止住了话头。
见状,云知山适时开口,替他解围道:“医生,你先去忙吧。”医生立刻如蒙大赦,迅速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后,病房内陷入一阵短暂的宁静。
随后,云知山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慢,但每一个字都无比笃定:
“父亲,母亲,今天我想正式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侧过头,看了宋诚一眼,眼神温柔而坚定:
“宋诚答应接受我了,我很开心,开心到失控,所以才会出现今晚的状况。”
云母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虽然很克制,但眼角的纹路纷纷舒展开来。老管家依旧是那副扑克脸,看不出情绪。
只有云父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云父几乎是在警告。
“我很清楚。”云知山正面对着父亲,“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因为我已经认定,宋诚,就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