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诚和云知山向来都不是“有情饮水饱”的性格，他能想到的困难，云知山不可能想不到。也许他说出“过一辈子”这句话，意味着他已经有所应对了呢？

可那天夜里他的失态，他的眼泪，无不述说着他有多崩溃和无力。难道强大如云知山，为了这份感情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因为有心事，这一夜，宋诚睡得不太踏实，醒得比以往要早。在厨房弄早点的功夫，宋闻溪竟然也早早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了。

“起这么早，闹钟还没响呢。”

其实宋闻溪已经在床上躺了有一会儿了。他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发呆，昨天和父亲的谈话还在脑海中回响——

“你还爱他，对吗？”

“……嗯。”

那些对话像羽毛，轻轻挠着他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不讨厌，但也不完全舒服。十六岁的少年还不太懂成人世界的复杂感情，但他本能地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改变，就再也回不去了。

洗漱完，宋闻溪发现自己胸口有点发闷，手臂肌肉无意识地绷紧。他深呼吸几次，才让那种莫名的烦躁感稍微退去。最近总是这样，情绪像坐过山车，一会儿因为乔霖的信息傻笑，一会儿又因为一道解不出的题想摔笔。

身体倒是没再像上次那样出现明显不适，也没有发热，没有头晕，只是偶尔会觉得心跳得特别快，像要撞出胸腔。

“爸，”早餐桌上，宋闻溪咬着吐司，忽然开口，“你十六岁的时候也这样吗？”

宋诚正在倒牛奶，闻言，手顿了顿：“哪样？”

“就是……”少年抓了抓头发，不知道怎么形容，“情绪起伏不定，身体里像有团火在烧，不知道往哪儿发。”

宋诚把牛奶推到他面前，坐下来仔细端详儿子。宋闻溪下巴上新冒出几颗痘，喉结比起之前更加明显。是了，他还有不到半年就十七岁，正处在alpha长长的分化期中间，是身体激素调整最为剧烈的时期。

“我的腺体没有功效，纯属摆设。”宋诚说得很平静，“所以我的感受可能不太有参考价值。”

宋闻溪噎了一下，耳朵微微发红：“对不起，爸爸……”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宋诚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如果这种状态持续，我们周末去医院看看。”

“应该就是发育期吧。”宋闻溪低头喝牛奶，“乔霖说他最近也总睡不好。”

提到乔霖，少年的话匣子打开了：“他家里人最近又找他了，说什么他表哥认识个开画廊的老板，想介绍他认识。爸，你说那些人怎么想的？乔霖才十六岁啊！”

宋诚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人把孩子当宝贝，就有人把孩子当筹码。”

“可乔霖他有残疾啊！”宋闻溪的声音提高了些，“不应该更把他捧在手心吗？”

“宝宝，人心是很难琢磨和界定的。”宋诚说得很轻，“你看我的父母，很早就抛下我了。”

宋闻溪沉默了。他想起乔霖那双总是很安静的眼睛，想起他用手语比划“我爸爸说omega要靠有钱的alpha才能过得好”时，脸上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不过没关系。”宋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不管别人怎么样，爸爸是你们俩最坚实的依靠。你告诉乔霖，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们家就是他的家。”

宋闻溪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谢谢爸爸。”

“快吃吧，你们都是好孩子。”

清早的这段对话，让宋诚的心绪也起了波澜。他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自己的原生家庭了，可一旦提到，心里还是不可能完全平静。只能说他已经是个很成熟的大人，所以至少不会让这些情绪影响到自己什么。况且今天是周一，异常繁忙的一天，一投入工作，宋诚就没空再去想其他任何了。

下午五点半，宋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云知山发来的短信，很简短：

“下班有空吗？想见你。”

宋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输入栏上悬停，然后回道：“好。但是我今天要加班，会晚一点。”

“多晚我都等你。”

宋诚盯着这行字，像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理解不了什么含义。抬起头，发现前台小姑娘一脸吃瓜地冲他笑，摸了摸脸，有点烫，肯定泛红了。

七点半，宋诚最后一个离开公司，锁好门走出写字楼，一辆熟悉的奔驰正停在路边打双闪。宋诚拉开车门坐进去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和皮革混合的气味。

云知山今天状态还行，身上是熨烫平整的西装，没打领带，脸色好了许多，眼里的血丝已全部褪去。宋诚原本忐忑的心放下来。

“等很久了？”他系上安全带。

“刚到。”云知山发动车子，“想去哪儿？”

“随便吧。”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别太远就行，明天要去拜访客户，今晚回去还得整理一下资料。”

汽车驶入主干道，跟随傍晚的车流缓慢移动。车内很安静，宋诚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眼小憩，仿佛又回到许久之前两人的暧昧时光。

如他所想，云知山把车开到江边的老位置，然后递给他一个文件夹。宋诚接过，“这是什么？”他没有立刻打开看。

“你可以理解为，新的合作协议。”云知山的语气很正式，“我拟了几条基本原则，你看一下。如果同意，我们就按这个来。如果不同意，你可以修改，或者全部推翻。”

宋诚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两页纸，打印着简单的条款：

一、关于隐私与边界

1、未经宋诚或宋闻溪明确同意，云知山及其相关人员不得以任何形式调查、跟踪、监控父子二人的行踪以及私人生活；

2、所有涉及宋诚父子的信息查询（如医疗记录、学校情况等），必须事先告知并征得同意；

3、宋诚有权随时查看云知山手机中与自己相关的任何记录。

二、关于沟通方式

1、如有疑问或担忧，应直接沟通询问，不得自行揣测或通过第三方打探；

2、涉及重大决定（如宋闻溪的教育、健康等问题）需双方共同商议。

三、关于相处模式

1、宋诚有权在任何时候要求独处或暂停接触；

2、所有肢体接触需提前征得明确同意；

3、宋闻溪在家时，云知山的到访需提前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