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哪儿?
额角处传来一阵钝痛,云知山扶着脑袋倒抽一口凉气,等再次抬头,看见前面立着一块路牌:
裕峰街。
这里不是早就拆除建新楼盘了吗?怎么还是这些旧楼。云知山心有疑惑,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身影被他的视线捕捉。
……宋诚?
而且是学生时期的宋诚。身穿校服,背着一个破书包走在前面。低头一看,云知山发现自己也是一副学生打扮。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貌似在跟踪他。
这是梦吗?因为父亲提到了裕峰街?头疼让云知山想不了太多,一边捂着脑袋,一边小心不要被前边的人发现。空气中飘来一阵似有若无的熟悉气息,云知山一下子就识别出,那是宋诚的信息素气味。
他就这么攫取着这一丝气味,跟着他过十字路口,进入一片老旧的居民区,看宋诚轻车熟路地走进一栋五层小楼的单元门。云知山在角落里等了五分钟,等到放下书包,换上便利店工服的宋诚出来了。
他原路返回,看样子是要去反方向那条小巷。原来他就是这么勤工俭学的,云知山心里一阵五味杂陈,同时始终下意识追随艾草气味。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实在说不上来。就在即将踏入巷口的一瞬,突然浑身脱力,直直倒在冷硬的石砖地上。
视野里的背影眼睁睁地越走越远,令他安心的气味也一并消失,云知山像个沙漠中失去水的无助旅人,只能感受着意识如同指缝间的流沙一样,流失殆尽。
小巷……小巷……
“嘶…………”
头更疼了,云知山虚弱地睁开双眼,又是熟悉的医院。
“知山,知山!”
循声望去,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喊:“母亲……”
她和平日里总是优雅得体的样子差别很大,没有任何装扮,满脸担忧和泪水,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云知山想让母亲不要担心,可心知这是徒劳。母亲先他开口:“你那一脚踹倒了酒柜,砸在你额头上。三天了,再不醒,我真不知该怎么办……”她用一种很伤心的语气责备,“还有你的手……再生气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
三天……云知山第一反应是,这三天里,宋诚怎么样?
“母亲,抱歉,让您担心了。”
贵妇人摇摇头,“知山,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妈妈’。”
云知山嘴唇颤了颤,“妈。”
母子二人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云知山的母亲开口说:“需要我去找宋诚谈谈吗?”
看样子她已经从老管家那儿得知了一切,可云知山当即否定:“妈,您现在去找他,他不会听的。”
妇人别开脸,深深叹了口气:“我找你父亲大吵了一架,他那样做,实在太过分!”
云老爷子就是这样,打拼了一辈子,说一不二已经刻进骨子里,有些决定连妻儿都不会告诉。母亲也向来不多过问,可这事让她儿子身心都遭了大罪,云知山知道,她能跟父亲吵架,想必是真动了气。
可再怎么样,局面已经糟糕透顶,云知山只好继续安慰她:“妈,给他一点时间,也让我……想想后面该怎么办。”
“你想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贵妇人的声音哽咽了,“知山,如果不是这件事,妈妈都不知道你心里真正的想法……”她抹了把眼泪,“我好像太把你的优秀当成理所当然了,对不起。”
云知山鼻子一酸,于是赶紧说点什么:“那我想请妈帮个忙。”
“你说,我一定尽力。”
云知山花了点时间整理混乱的思绪,“我年少时总是失忆,所以身上一直戴着定位器,妈,您能帮忙弄到我当年的行动轨迹吗?”
母子俩都还记得,当年云知山的日常有专人看护,他的行动路线是有存档的。“这么多年了……你要那个做什么?”云母疑惑。
“我忘记了一些和宋诚有关的事情……但非常重要,如果不能把那些跟他讲清楚,我可能……”云知山最害怕面对这个事实,“可能真的会彻底失去他。”
“妈答应你。”
母亲的手牢牢攥紧他的手腕,表露出她的决心,“放心吧,孩子,妈妈会一直站在你一边。”
云知山扯起一个苍白的微笑。
***
回到家,宋诚机械地脱去外套。家里已经三天没开火了,像座被冻结的寒窑。
那天从云宅回来,他和宋闻溪默契地钻进各自的房间。等回过神,宋诚发现自己一身光溜溜的——精心挑选的西装和衬衫,像破布一样堆在脚边。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一股莫大的委屈将他没顶,他缓缓蹲下身,双手环抱住自己,脑袋埋在膝盖间大哭起来。
他到底有什么错?如今连宋闻溪都要跟着遭殃。
原本他以为的醉酒逞凶,多少算是责怪的理由,但现在云知山也成了百分之百的受害者。他该责怪云知山的二叔连18岁的亲侄子也下得去狠手,责怪云父为了拆散他们,连对一个16岁的孩子都毫不留情,是了,这两兄弟如出一辙的狠毒!
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