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诚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儿子泪水纵横的脸和空洞绝望的眼睛,让他感到灵魂被一秒抽空。
宋闻溪……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宋诚下意识想冲过去抱住儿子,告诉他不是他想的那样,可双脚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爸爸……所以……我……”宋闻溪哽咽地问,“不是因为你们相爱才出生的吗?”泪水模糊了他的声音,“……我才是那个‘错误’,是这样吗?”
宋诚被问得无地自容。都是他的错,把宋闻溪牵扯进这场无妄之灾。他毫不掩饰陡然升起恨意的眼神,死死瞪住云老爷子。
“你可以羞辱我,可这件事跟一个16岁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云父这才正眼瞧他,眼睛里是明晃晃的冰冷与傲慢:
“为了让某些不自量力的人,认清自己的位置。”他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声音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笃定,“我也不是要害你们,可我要救我的儿子。”
宋诚立刻放声失笑:“救你的儿子……救你的儿子……”他恨得连声音都嘶哑,“那我的儿子呢??”
没有人回答。
他一眼都没去看云知山,事实上,从宋闻溪出现的那一刻起,云知山整个人几乎是游离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竟能做到这个地步。那是一个多么好的孩子,如今像个破碎的布娃娃站在那儿摇摇欲坠。他望向自己的视线没有疏离没有恨,有的只是属于孩子的茫然和无措。
云知山下意识去拉宋诚的手,这一次,竟握住了,但手心像攥了一块冰。
“走吧,我带你们走。”他把语气放柔了说,然后朝宋闻溪招招手,“孩子,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喊宋闻溪“孩子”,可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目睹一切的宋闻溪的视线,在所有人脸上逡巡一道,然后才缓慢地走到他两个父亲身边。云知山另一只手立刻握住他的手腕,就在这时,宋诚开口了。
“云知山。”
云知山突然想捂住他的嘴,或者自己的耳朵。
“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的家族。”宋诚缓缓地、像用尽毕生力气一样,转向这个刚刚还在祈求他不要离开的男人,一字一句地宣判: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我不同意!!——”
云知山头脑嗡地一响,下意识高声反驳。驰骋商场多少年他都没怕过,被下病危通知书也面不改色,可现下,他怕了,他真的怕。
“不是因为当年的事,而是,我绝不允许我的儿子,再和瞧不起他的人,有一丝一毫瓜葛。”他将视线投向云父。
道歉的却是云知山:“我承认最开始对你们态度不好,对不起!可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们!”云知山试图把两人拽去屋外,“我派人送你们回家……”
“不是特指你,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宋诚的声音很轻,但如同被撕裂一般,“你没法离开你的家族,这辈子,你都姓云。”
他涣散但坚定的眼神定格在云知山脸上:“可我的儿子,姓宋。”
宋诚抽出自己的手,再牵过宋闻溪被握住的手腕,直直走到门口朝外面的人说:“送我们走吧。”
“我在20岁之前,每一次发作都会失去记忆!”云知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追上去喊:“平时的事情也记不全!”
“宋诚,你再想想,我和你之间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闻言,宋诚脚步微顿,头也不回留下一句“别跟来”,便离开了。
穿过这座低调奢侈的老宅,植物在墙上映出奇形怪状的黑影,宋诚觉得它们像鬼,追着自己和宋闻溪不放,不由加快了脚步。
“爸爸……”
“别怕,宝宝。”他攥紧儿子的手,掌心全是汗,这让他突然想起几个小时前的另一只汗手,不得不说,遗传真是奇妙。
那人为什么掌心出汗呢?因为他在问自己:“你愿意做的我男朋友吗?”,其实那一刻,宋诚幸福得有些飘飘然了。
他真的差一秒就要回答:“我愿意。”
有谁的手指拂过他的脸颊,宋诚一怔,听见儿子的声音:
“爸爸,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