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诚离开后，云知山没有跟上去。他了解那个男人，他决定的事再去纠缠，只会适得其反。于是，仅是站在会客厅门口目送他们远去，直到连脚步声都再也听不见。

老管家退出去，屋内只留下云家父子俩，前后两代掌舵人。

“您满意了？”云知山没有看向自己的父亲。

身后传来手杖敲击地面的“笃”，化作一道楔子扎进云知山的胸口。

“这算什么满意，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云父缓言道，“得抓紧给你物色个门当户对的omega，等你的病好得差不多了就结婚，再多生几个孩子，到时候我和你母亲才满意。”

云知山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又像自嘲，“这和配种有什么区别？”

“完全不一样。”云父答，“到那时你会拥有好几个S级的孩子，而不是走的那个，再怎么分化，顶多A级罢了。”

他补充道，“因为他有个低阶的爸爸，永远也飞不上枝头。”

“那我呢，如果我不是S级——”云知山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母亲是S级omega，名门闺秀。”云父依旧平静。

“如果我不是S级！”云知山猛地拔高音量，执意要撕开这层虚伪的体面，“我还是您的孩子吗？还是云家‘合格’的继承人吗？！”

他看见父亲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眼神望向他，不过只一眼就挪开。

“你当然会姓云。”

这句话，比任何斥责都伤人。

它彻底印证了云知山最深的恐惧——在父亲眼里，他首先是一个“S级继承人”，其次，才可能是一个“儿子”。

“从小到大我拼了命地变优秀，没有一天敢懈怠，病得连能活多久都不知道，还要维持那个所谓的‘第一’不敢掉下来，父亲，这就是您希望自己的孩子过上的生活吗？”

他指向门外，“宋闻溪，和他相处我才明白，我更想看见他开心地打篮球，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不是为了所谓的父母、家族的面子！如果他因此有一星半点不开心，那种面子我宁愿不要！”

“那你以为你的优秀是怎么来的，难道作为高阶alpha出生，就自带吗？”云父不怒自威，反问里带着满满的压迫感，“你享受的顶级资源，是其他即使是高阶的alpha也想都不敢想的，这才是你拥有他们达不到的眼界和能力的真正原因！”

他冷笑道：“不是凭空出现在你脑子里的！”

云知山无言以对，可仍心有不甘：“我为云氏卖力这么多年……够了吧。”

“你为云氏？？”云父骤然起身，满头花白亦是不输云知山的身量，看得出年轻时也是气宇轩昂的顶尖才俊。“你不是云家长子，唯一的继承人吗？‘你为云氏卖命’，你难道是外人不成？！”

“我不是外人，可您有把我当成您的儿子吗？”云知山的声音哽咽了，“像天底下所有父亲爱儿子那样，只希望他健康快乐，而不是当成拿出去给脸上贴金的谈资！”

“胡闹！”云父重重一顿手杖，但努力克制怒意，冷淡地命令道，“你太累了，先回去休息，年底的股东大会还要操很多心。”

云知山纹丝不动，一双眼睛通红，被凌乱的额发盖住，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

“如果母亲不是名门闺秀，S级omega……您还会和她结婚吗？”说着眼眶湿了，“不……就算结了婚，您爱她吗？”

“云知山！你越来越放肆！”云父也不再克制，“不要以为你到了这个年纪，我就不会再关你禁闭！！”

“所以不爱是不是！一切都是算计，权衡！那我又是什么！我们都只是您撑起云氏这块招牌的架子！”

长这么大，云知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忤逆父亲，连大声说话都未曾有过。

砰！！——

他转身一拳砸向身后的玻璃酒柜，一瞬间，碎片四处迸裂，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眼前却全是宋诚和宋闻溪两张绝望与失望至极的脸。

一拳又一拳，直到酒柜上碎玻璃的尖锐处纷纷被染红，他才大喘着气停下。而他的父亲，就那样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这种疯狂的行为不符合云氏继承人的品格，他必须冷静自持地道一句“父亲晚安”，然后安静地离开。有什么委屈，眼泪，回到自己房间再默默下咽，可他受够了这种冰冷非人的日子。

一想到这，压抑多年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云知山怒踹一脚被他的拳头砸得几乎只剩架子的酒柜，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他猜到了，那一定是母亲。

门开了，披头散发的贵妇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怔在原地。云知山本想安慰她，却见她表情霎那间惊恐至极。没来得及反应，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他头顶。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最后映入他模糊的视线的，是母亲惊骇欲绝的脸：

“知山！！——”

“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