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屏幕“嘀”了一声,又跳了一下。
林序睁开眼,看见同步率那栏的数字从96%跳到97%。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医疗舱里的沈酌。沈酌还在睡,但眼皮动了一下,像在做梦。
走廊里传来爆炸声。
不是一声,是连续好几声,像有什么东西在一层一层往下炸。声音越来越近,震得天花板往下掉灰。林序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走廊尽头那扇金属门被炸开了,门板扭曲着倒在地上,烟尘里站着几个人,穿着时空局的制服。
救援队来了。
林序松了口气,但气还没松完,脸色就变了。
因为那几个人后面,还跟着个东西。
那东西悬在半空,拳头大小,发着白光,像颗小太阳。但光不是稳定的,而是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一收一缩。每收缩一次,周围的空间就扭曲一下,墙皮剥落,地面开裂,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揉捏这个世界。
时间奇点。
真正的奇点,不是亚伯造的那个仿制品。
救援队那几个人也看见了奇点,都愣在那儿,不敢动。其中一个领头的掏出通讯器想报告,但通讯器刚拿出来就“啪”一声炸了,零件散了一地。
奇点飘过来了。
飘得很慢,但很有压迫感。它经过的地方,墙皮剥落的速度会加快,地面开裂的缝隙会变宽,连空气都变得黏稠,呼吸都费劲。
林序往后退,退到医疗舱旁边,挡在沈酌前面。
奇点飘到医疗室门口,停住了。
它悬在那儿,一明一暗地闪着,像在观察。
林序盯着它,脑子里快速计算——奇点的直径在增大,虽然增得很慢,但确实在增大。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小时,它就会扩大到能吞噬整个房间的大小。到时候别说救沈酌,连他自己都跑不掉。
他得想办法。
但办法还没想出来,奇点突然动了。
它往前飘了一点,飘进房间里,停在医疗舱正上方。屏幕上的同步率数字又开始跳——97%...98%...99%...
跳到99%的时候停了。
奇点的光突然变得刺眼,亮得林序睁不开眼。他抬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见奇点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像个小型的龙卷风。风眼中心是黑的,深不见底的黑,像要把一切都吸进去。
然后那个黑点开始扩大。
从针尖大小,扩大到拳头大小,再扩大到脸盆大小。
黑点周围的空间开始塌陷,像被撕开的布,裂出一道道口子。口子里不是黑暗,是各种颜色的光在翻滚,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混在一起,看得人头晕。
林序感觉到一股吸力。
不是物理上的吸力,是精神上的——像有只手伸进他脑子里,在拽什么东西。他咬牙抵抗,但抵抗不住。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整个人都在往后滑,脚在地上拖出两道痕。
医疗舱也开始晃。
屏幕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生命体征曲线乱成一团。沈酌在里面皱了皱眉,眼皮动得更厉害了,像要醒。
“别出来!”林序吼了一声,但声音被奇点旋转的噪音盖住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医疗舱和奇点之间。
奇点的黑点已经扩大到半米直径了,吸力越来越强。林序感觉自己的头发在往后飘,衣服被扯得猎猎作响,站都站不稳。
得做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右手骨折,左手没武器,精神力刚才跟亚伯共振的时候耗得差不多了,现在脑子里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
只能等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序就听见身后“咔”一声响。
医疗舱的舱盖开了。
沈酌坐了起来。
他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血色,但眼睛睁着,眼神很清醒。他胸口那个伤口已经被缝合好了,纱布底下渗着血,但不多。
“躺回去!”林序回头冲他喊。
沈酌没理他。他撑着医疗舱边缘站起来,动作很慢,但很稳。站直了之后,他抬头看那个奇点,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链。
手链在发光,跟奇点的光一个颜色。
“它不是在攻击我们。”沈酌说,声音有点哑,“它是在……呼应。”
“呼应什么?”
“我们。”沈酌指了指自己手腕,又指了指林序手腕上的手链,“我们的同步率。”
林序低头看自己手腕——手链确实在发光,而且光的频率跟奇点闪烁的频率一模一样,像在共鸣。
奇点突然停住了旋转。
黑点不再扩大,吸力也消失了。它悬在那儿,安静地闪着光,像个在等待什么的东西。
“它……”林序盯着奇点,“在等我们?”
沈酌没说话,从医疗舱里爬出来,站到林序旁边。他胸口那个伤口还在疼,动作的时候会扯到,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停。
“你伤没好,别乱动。”林序说。
“躺那儿也是死,站着也是死。”沈酌说,“不如站着死。”
他说完,伸手握住林序的手。
林序愣了一下,低头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手链的光突然变强了。
从柔和的白光,变成刺眼的白光,亮得整个房间都白了。光从手腕蔓延到手臂,再蔓延到全身,两个人像两个小太阳,站在奇点对面。
奇点又开始旋转,但这次是反向旋转,越转越慢,最后停住。
黑点缩小了,缩回拳头大小,然后开始变形——从圆形变成椭圆形,再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形状。像门,又像洞,边缘在波动,像水面的涟漪。
门里透出光。
不是白光,是彩色的光,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像万花筒。
“要进去吗?”林序问。
“还有别的选择吗?”沈酌反问。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朝那扇门走过去。
门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通过。林序先走,沈酌跟在后面。跨过门槛的瞬间,林序感觉整个人被扔进了洗衣机,天旋地转,眼前全是彩色的光在闪,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噪音,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他闭上眼睛,等那种眩晕感过去。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
没有墙,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就是一片白,白得刺眼。沈酌站在他旁边,手还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这是哪儿?”林序问。
“奇点里面。”沈酌说。
话音刚落,周围的白开始变化。
像有只看不见的笔在画画,白的底色上开始出现颜色——先是淡淡的灰,然后是浅浅的蓝,最后变成一种……像老照片一样的黄褐色。
画面出来了。
是个训练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小孩在里面。小孩大概七八岁,穿着训练服,手里拿着把木刀,在对着空气挥。挥得很用力,每一刀都带着风声,但动作很标准,标准得不像个小孩。
林序认出来了。
那是沈酌。
小时候的沈酌。
画面里的沈酌挥了五百刀,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又开始挥。挥到一千刀的时候,他手开始抖,刀都拿不稳了,但还是没停。挥到一千五百刀的时候,他吐了,吐在地上,全是水——估计是没吃早饭。
吐完了,他擦了擦嘴,继续挥。
林序扭头看身边的沈酌。
沈酌盯着画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画面变了。
变成另一个地方,像是个实验室。里面也有个小孩,比刚才那个还小,大概五六岁,坐在桌子前,面前摆着一堆零件。小孩低着头,很认真地在拼,手指很灵活,拼得很快。但他拼的不是玩具,是电路板——那种只有大人才看得懂的电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