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抱着沈酌走到走廊尽头,手已经麻了。
不是累麻的,是血浸的。沈酌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渗血,渗得林序整个右半边身子都湿透了,布料黏在皮肤上,又冷又沉。沈酌呼吸停了有一会儿了,但身体还是温的,林序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还能听见一点微弱的心跳声。
“撑住。”林序说,也不知道是说给沈酌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走廊尽头是扇关着的金属门。林序用肩膀撞,撞不开。他把沈酌轻轻放在墙边靠着,转身去找开门的装置。走廊里全是烟,能见度不到两米,他摸黑往前走,手在墙上摸,摸到一块控制板,但板子被炸碎了,线路露在外面,噼里啪啦冒着火花。
没电了。
林序转身回去,想把沈酌抱起来另找路,但一回头,发现沈酌不见了。
他脑子嗡了一声。
“沈酌?”
没人应。
林序往前走了两步,脚底下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血。不是一滩一滩的那种,是一滴一滴的,往走廊深处延伸,像条血线。
沈酌自己爬走了。
林序顺着血线追过去,跑了几十米,拐了个弯,看见沈酌趴在地上,正用一只手撑着往前爬。爬得很慢,每爬一步胸口就往外冒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你干什么!”林序冲过去把他扶起来。
沈酌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是紫的,但眼睛睁着,盯着走廊深处。
“那边……”他声音弱得像蚊子叫,“有光……”
林序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走廊尽头,确实有光。不是日光灯那种白光,是蓝白色的,很柔和,像月光。光从一扇半开的门缝里透出来,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医疗室。
林序眼睛一亮,抱起沈酌就往那边跑。门没锁,他一脚踹开,冲进去。房间不大,十几平米,墙边摆着两台医疗舱,一台坏了,舱盖开着,里面线路烧焦了,另一台还亮着灯,屏幕上显示着“待机”。
林序把沈酌放在那台还能用的医疗舱旁边,转身去找启动按钮。医疗舱侧边有个操作面板,他按了几下,没反应。面板右下角有个能量指示器,显示电量只有3%。
不够。
沈酌胸口那个洞太深了,要完全修复至少需要20%的能量。3%的能量只能做个简单止血,连缝合都做不到。
“妈的。”林序骂了一句,一拳砸在面板上。
面板闪了一下,跳出个警告窗口:“能量不足,建议连接外部能源”。
外部能源?
林序转头看房间里——除了这两台医疗舱,就剩几个储物柜,一个操作台,操作台上摆着几台仪器,也都关着灯。他走过去拉开储物柜,里面是些医疗用品,纱布、止血剂、营养液,没有能源。
外面走廊里倒是可能有能源接口,但他不能把沈酌一个人留在这儿。
林序又回到沈酌身边。沈酌靠坐在医疗舱旁边,眼睛半睁着,呼吸越来越弱。林序蹲下来,把他胸口那块湿透的布料掀开,血已经流得慢了,不是止住了,是快流干了。伤口边缘发白,能看到里面的骨头和内脏。
再不止血就真的完了。
林序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别……”沈酌伸手抓住他裤脚,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
“我去找能源。”林序说。
“危险……”
“我知道。”林序蹲下来,把沈酌的手从裤脚上掰开,“等我回来。必须等。”
沈酌看着他,没说话。
林序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酌靠着医疗舱坐着,眼睛盯着他,眼神很空。林序咬了咬牙,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烟比刚才更浓了,呛得人睁不开眼。林序捂着鼻子往前走,眼睛在墙上扫,找能源接口。基地的能源系统应该是独立的,每个功能区都有备用接口,但走廊太长,烟太大,根本看不清。
他走了大概五十米,终于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一个红色的接口盒,盒子上有能源标志。他冲过去,把盒盖撬开,里面是个标准接口,但接口是空的,没有线。
林序骂了一句,转身想回医疗室拿线,但刚走两步就停住了。
走廊另一头,有声音。
脚步声。
很轻,很慢,但确实是脚步声,正朝这边过来。
林序贴在墙上,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浓烟里显出一个人影——是亚伯。
不,不是完整的亚伯。
亚伯半个身子都是虚的,像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闪烁不定。他走路的样子也很怪,左脚实,右脚虚,每走一步身体就闪一下。他脸上还挂着那个疯狂的笑,但笑得很吃力,嘴角在抽。
“找到你们了……”亚伯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医疗室……哈……想救人?”
林序没说话,盯着他,脑子里快速计算——亚伯现在的状态不稳定,应该是刚才那个白色光球爆炸造成的。虚化状态意味着他无法物理攻击,但可能还能用精神力攻击。自己右手骨折,左手能用,但没武器。胜算……不到一成。
亚伯朝他走过来,越走越近。
林序往后退,退到墙边,没路了。
“你的搭档快死了吧?”亚伯笑,“胸口开个洞,血快流干了。你猜他还能撑多久?十分钟?五分钟?”
林序没理他,眼睛在走廊里扫,找能用的东西。墙上有根水管,锈了,但够粗。他伸手去够,但够不着。
“别费劲了。”亚伯说,“你救不了他。那台医疗舱能量不够,3%,连缝伤口都不够。除非你能找到外部能源,但整个基地的能源都被我切断了。你们死定了。”
林序手停住了。
他盯着亚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亚伯怎么知道医疗舱能量是3%?
除非……
“你在医疗舱里留了后门。”林序说。
亚伯笑了。
“聪明。”他说,“每台医疗舱都有我的监控程序。我能看见里面的一切——生命体征、能量状态、甚至你们的对话。所以我知道沈酌快死了,知道你想救他,知道你找不到能源。”
他走到林序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但我可以帮你。”亚伯说,“我身上还有能量。虽然不多,但够救他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林序盯着他:“什么事?”
“让我进去。”亚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进你的脑子。让我看看你们的共振是怎么做到的。让我看看那种‘爱’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序没说话。
亚伯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想救他吗?用你的命换他的命,很划算。你死了,他活。他活下来了,会记得你,会痛苦,会恨我——这也是能量。双赢。”
林序握紧了拳头。
亚伯伸手,虚化的手指搭在林序肩膀上,冰凉冰凉的。
“考虑一下?”他说,“时间不多了。”
林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带我去医疗室。”
亚伯愣了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成交。”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亚伯走在前面,身体还在闪烁,但步伐稳了些。林序跟在后面,手背在身后,从墙上扯了截电线,绕在手腕上。
回到医疗室,沈酌还靠在医疗舱旁边,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亚伯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碰沈酌的脸。
“别碰他。”林序说。
亚伯手停住,回头看他。
“先给他能量。”林序说,“你进我脑子,我给你看共振。”
亚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
他站起来,走到医疗舱旁边,把手按在能源接口上。他手上亮起蓝光,光顺着接口流进医疗舱,舱体屏幕上的能量指示器开始跳动——3%...5%...8%...10%...
到12%的时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