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亚伯说,“能止血,能缝合,能让他多活几个小时。想完全治好,得等我进你脑子之后。”
林序没说话,走到医疗舱旁边,打开舱盖,把沈酌抱进去。医疗舱自动启动,机械臂伸出,开始处理伤口。止血喷雾喷在伤口上,血止住了。缝合针开始工作,一针一针把裂开的皮□□起来。
沈酌躺在里面,眼睛还是闭着,但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林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面对亚伯。
“来吧。”
亚伯走到他面前,伸手,两根虚化的手指点在他太阳穴上。
冰凉的感觉钻进脑子。
林序闭上眼睛。
黑暗。
然后光来了。
不是白光,是彩色的光,像万花筒一样旋转,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晃得人头晕。光里开始出现画面——不是连贯的画面,是碎片,一片一片的,像打碎的镜子。
他看见沈酌在天台上喝啤酒。
看见沈酌在冰河世纪把他从冰窟窿里拉出来。
看见沈酌在法国大革命挡在他面前。
看见沈酌说“别死”。
看见沈酌说“一起活”。
看见沈酌胸口开个洞,血喷得到处都是。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温度——全涌上来了。
但不是恨。
不是愤怒。
不是杀意。
是另外一种东西,更烫,更沉,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亚伯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这就是共振?”
“不是。”林序说,“这只是记忆。”
“那共振是什么?”
林序没回答。
他在脑子里想——想沈酌的眼睛,想沈酌的声音,想沈酌的温度。
想“如果这世界没有你,那这世界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想“你要是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想“必须一起活,少一个都不行”。
那些念头,那些情绪,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全涌出来了。
然后他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疼,是一种……共振。
他和沈酌的思维,情绪,记忆——全连在一起了。他看见沈酌小时候一个人在训练场练到吐,看见沈酌第一次杀人那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发抖,看见沈酌遇见他那天,在天台上,盯着他看了三分钟,心里想的是“这人真他妈好看”。
同时,他也感觉到沈酌在看他。
看他的记忆,看他的情绪,看他的思维。
两个人像被扔进同一个熔炉里,熔化,混合,再重新塑形,分不清谁是谁了。
但有一点很清楚——
“一起活。”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两个人脑子里。
亚伯在他脑子里尖叫起来。
“这是什么——!”
“共振。”林序说,“你想要的共振。”
“不对——这不是情绪——这不是——”
“这是爱。”林序说,“纯粹的爱。装置抽不了的那种。”
亚伯的声音开始扭曲,像信号干扰一样断断续续:“不可能……装置只能抽负面情绪……正面情绪……怎么会……”
“因为恨是索取,爱是给予。”林序说,“你那个破烂装置,只能理解索取,理解不了给予。”
亚伯的尖叫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片杂音。
林序睁开眼睛。
亚伯站在他面前,身体剧烈闪烁,像要散架了一样。他脸上那个疯狂的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
真正的恐惧。
“你输了。”林序说。
亚伯盯着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医疗舱那边突然传来“嘀”的一声响。
林序转头看过去——医疗舱屏幕上的能量指示器在疯狂跳动:12%...15%...20%...30%...
数字一直往上冲,冲到50%才停住。
亚伯身上那些蓝光,全被吸过去了。
“不——”亚伯嘶吼着,伸手想去抓医疗舱,但手伸到一半就开始消散,从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变成光点,飘散在空气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手,又抬头看林序,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最后,居然有那么一点点……释然。
“原来……”他说,声音越来越弱,“爱是这样的……”
然后他整个人炸开,变成无数光点,消失了。
医疗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医疗舱运转的声音,和沈酌微弱的呼吸声。
林序走到医疗舱旁边,透过玻璃盖看里面。沈酌胸口的伤口已经缝合好了,血止住了,脸色也恢复了一点血色。屏幕上显示生命体征稳定,虽然还很弱,但至少不会死了。
林序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手链——还在发光,但光弱了很多,像快没电了。他伸手想碰一下,但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太累了。
他靠着医疗舱坐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嗡嗡响,像刚经历了一场爆炸。那些共振带来的记忆碎片还在飘,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沈酌的。但有一点很清楚——
他们活下来了。
一起活下来了。
林序睁开眼睛,转头看医疗舱里的沈酌。
沈酌还在睡,表情很平静,像做了个好梦。
林序伸手,隔着玻璃盖碰了碰他的脸。
“说好了。”他轻声说,“一起活。”
医疗舱屏幕闪了一下,同步率那一栏的数字跳了一下——从95%跳到96%。
虽然只涨了1%。
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