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得很准。”他说。
“是你教得好。”林序说，枪口往前顶了顶，“减速场解除的瞬间，加速场启动前，有0.03秒的空档。在这0.03秒里，你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
亚伯没说话。
沈酌抓住机会，刀往前送，刀刃抵在亚伯喉咙上。
“现在能谈谈了吗？”沈酌说，声音哑得厉害。
亚伯低头，看了眼脖子上的刀，又看了眼太阳穴上的枪，然后笑了。
“谈什么？”
“关掉装置，让我们走。”沈酌说，“你输了，认了吧。”
“我输了？”亚伯重复一遍，笑得更厉害了，“你们真以为，制住我，就赢了？”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大厅突然亮了。
不是装置亮的，是墙壁。四面墙壁同时亮起，变成巨大的屏幕，屏幕上开始播放画面——是未来碎片。沈酌看见自己死在天台上，林序死在废墟里，两人手牵着手死在海里，死在太空，死在时间尽头。七千六百种死法，一种接一种，快得让人眼花。
“这些画面，我看了158年。”亚伯说，声音在画面切换的噪音里几乎听不见，“每一帧我都记得。你们才看几分钟，就受不了了？这才哪到哪。”
画面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沈酌感觉脑子要炸了，无数个死亡的自己在眼前闪过，无数个林序在眼前倒下。他咬紧牙，握刀的手在抖，刀刃在亚伯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关掉！”沈酌吼出来。
“关不掉。”亚伯说，眼神疯狂，“这些画面，已经刻进你们脑子里了。你们逃不掉的。不管走到哪儿，活多久，这些画面都会跟着你们，像影子，像鬼，像诅咒。直到有一天，你们真的死在那个瞬间，死在那个场景里，死得跟画面里一模一样。”
林序突然开枪了。
不是对亚伯开的，是对着墙壁屏幕开的。能量束打在屏幕上，炸出一片火花，屏幕黑了一块，但其他屏幕还在播，画面还在闪。
“没用的。”亚伯说，“这是记忆投影，打不碎的。除非你们死，或者我死。”
“那就你死。”沈酌说，手腕用力，刀刃往里切。
但切不动。
不是亚伯皮肤硬，是时间又慢了。沈酌感觉自己的动作慢下来，慢得像蜗牛爬。刀刃停在亚伯脖子上，再往前一毫米都做不到。他咬牙，用力，肌肉绷到极限，但没用，时间流速被压死了。
亚伯抬手，轻轻拨开脖子上的刀，又拨开太阳穴上的枪。他往后退了一步，脱离两人的控制范围，然后抬手，对着林序，五指张开。
林序动作也慢了。
他握着枪，枪口还对着亚伯，但扣扳机的动作慢得像定格动画。手指一点一点往下压，压了十秒钟，才压下去一半。
亚伯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枪。
“枪不错。”他说，把枪在手里转了转，“但人不行。”
他抬手，枪口抵在林序额头上。
沈酌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冲过去，但动不了，时间流速还没恢复正常。他眼睁睁看着亚伯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一点一点往下压——
然后停了。
不是亚伯想停，是他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从手指到脚尖，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在转，转向沈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
沈酌感觉身上的时间减速场解除了。
他来不及想为什么，直接冲过去，一拳砸在亚伯脸上。亚伯被砸得往后仰，枪脱手，掉在地上。沈酌没停，第二拳跟上，砸在亚伯肚子上，第三拳砸在肋骨上。亚伯被打得步步后退，最后撞在装置的控制台上，控制台屏幕闪了闪，冒出火花。
沈酌喘着粗气，停下手，回头看向林序。
林序还僵在那儿，动作慢，但眼睛是清醒的。他看着沈酌，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同步。”
沈酌愣住。
然后他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疼，是涨，涨得他头晕。然后他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是林序的视野。
他看见自己站在那儿，喘着粗气，脸上全是血，眼神凶狠得像头狼。他看见亚伯靠在控制台上，嘴角在流血，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吓人。他看见整个大厅，看见装置，看见墙壁上的屏幕，看见一切。
共享视野。
同步率突破90%了。
沈酌心脏狂跳，他看向林序，林序也在看他。两人对视，眼神撞在一起，然后同时动了。
沈酌冲向亚伯，林序冲向地上的枪。亚伯刚站起来，沈酌的拳头就到了。这次亚伯没来得及用时间减速，硬扛了这一拳，被打得又撞回控制台。林序捡起枪，转身，枪口对准亚伯，扣扳机。
能量束射出，直奔亚伯胸口。
亚伯抬手，时间减速场发动。能量束在空气里慢下来，慢得像蜗牛爬。但沈酌已经到了，他从侧面撞过来，把亚伯撞开，能量束擦着亚伯肩膀过去，打在对面的墙壁上，炸开一片火花。
亚伯踉跄几步，站稳，扭头看向他们。
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平静的、疯狂的眼神，是一种……惊讶，甚至有点欣赏。
“同步率90%。”他说，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墨菲斯说得对，你们真是……最完美的变量。”
他笑了。
“但还差一点。”他说，“差最后10%，你们才能真正撼动时间奇点。差最后10%，你们才能救自己，救所有人。”
他抬手，对着装置，五指张开。
装置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自毁程序启动。”机械音在大厅里回荡，“倒计时：300秒。重复：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300秒。”
亚伯看着他们，眼神平静。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他说，“第一，杀了我，然后被炸死。第二，跟我合作，在炸之前，进入艾瑞斯的奇点，赌那最后的10%。”
他顿了顿。
“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