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从装置每一道缝隙里往外喷,喷出几十米高,把整个大厅照成一片惨白。空气在尖啸,像无数把刀子在刮玻璃。沈酌下意识闭眼,但眼皮挡不住那光,光从缝里钻进来,刺得眼球生疼。
他听见林序在吼:“趴下!”
沈酌想都没想,往前一扑,把林序按倒在地,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后背刚贴上地板,冲击波就到了。
不是实体的冲击,是能量的,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拍过来,拍在背上,骨头都在响。沈酌喉咙一甜,咳出口血,全喷在林序耳朵边上。林序在下面挣扎,想翻身,但沈酌死死按着他,不动。
白光持续了大概三秒。
三秒后,光灭了。
大厅暗下来,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装置还在发出微弱的红光,像快烧尽的炭。空气里的尖啸声停了,换成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哀嚎。
沈酌撑起身子,低头看林序。林序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是睁着的,瞳孔在暗里缩得很小,像两个针尖。
“你……”林序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吐血了。”
“没事。”沈酌抹了把嘴,手背上全是血,黏糊糊的。他抬头,看向大厅中央。
亚伯还站在那儿。
站在装置底下,仰着头,看着那个白光球。光球不亮了,像块烧黑的石头,悬在那儿,中心的黑点膨胀到篮球大小,但也不动了,像个死物。
“没炸成。”亚伯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能量不够。你们俩的精神力抽了一半,剩下一半被你们自己扛住了。不够炸,只能炸个响。”
他转头,看向沈酌和林序。
眼睛是红的。
不是哭红的,是能量过载的反噬,眼球充血,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眼白。但他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两件家具。
“那就手动吧。”他说。
沈酌心里警铃大作,一把拽起林序,往后退。但没退两步,亚伯动了。
不是跑,是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地面就震一下。不是地震那种震,是像有人在敲鼓,鼓面是地板,敲得人心口发慌。沈酌看见亚伯脚下的玻璃地板在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往外扩散,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
“跑!”沈酌拽着林序转身就跑。
但脚刚抬起来,就动不了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绑住,是时间慢了。不,是他们的动作慢了。抬脚,落脚,转身,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放慢镜头,慢得离谱。沈酌看见自己抬起的左脚悬在半空,离地不到十厘米,但就是落不下去。他用力,肌肉绷紧,青筋暴起,但脚像焊死在空气里,纹丝不动。
“时间减速场。”林序在他耳边说,声音也慢了,一个字拖出老长,“他能操纵局部时间流速……让我们慢下来……”
沈酌扭头,看见亚伯还在走。亚伯的动作是正常的,不快不慢,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距离在缩短,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亚伯抬手,握拳,对着沈酌的脸,一拳轰过来。
拳头很快,快得带出残影。沈酌想躲,但躲不了,动作太慢了。他眼睁睁看着拳头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占满整个视野——
然后拳头停了。
停在离他鼻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不是亚伯想停,是林序。林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按在了沈酌背上,掌心发烫,烫得沈酌一激灵。然后沈酌感觉身体一轻,慢动作解除了,时间流速恢复正常。他立刻往后仰,拳头擦着鼻尖过去,拳风刮得脸生疼。
“你能解?”沈酌一边退一边问。
“只能解一次。”林序说,手还按在他背上,掌心烫得像烙铁,“他用的是精神力场干扰,我反向干扰,抵消了。但他很快会再来,而且下一次会更——”
话音没落,亚伯第二拳到了。
这次不是对着沈酌,是对着林序。拳头还是快,但林序有了准备,侧身,低头,拳头从头顶擦过去,打空了。但亚伯没停,另一只手跟上,手肘砸向林序侧脸。林序抬手格挡,小臂撞上手肘,骨头撞骨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序整个人被砸得往后滑,脚在地板上犁出两道印子。沈酌冲上去,一脚踹向亚伯腰侧。亚伯没躲,硬扛了这一脚,身体晃了晃,但没退。他转头,看向沈酌,眼神冷得像冰。
“配合不错。”他说,“但还不够。”
他抬手,对着沈酌,五指张开,然后猛地一握。
沈酌感觉周围的时间流速又变了。但不是变慢,是变快——他自己的动作变快了。不,是亚伯加速了他的动作。他本来在往前冲,这一加速,冲的速度直接翻倍,像颗炮弹一样撞向亚伯。沈酌想停,但停不住,整个人失控,直直撞进亚伯怀里。
亚伯抬手,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沈酌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他弯下腰,咳出口血,但没倒,手撑着地,硬是站住了。亚伯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另一只手跟上,手刀砍向他后颈。但手刀没砍到——林序从侧面撞过来,把沈酌撞开,手刀砍在林序肩膀上。
骨头裂了。
沈酌听见清晰的喀嚓声,像树枝断了。林序闷哼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但没倒,手还死死抓着沈酌的胳膊。
“肩膀……”沈酌哑着嗓子说。
“没事。”林序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在切换能力。加速和减速不能同时用,中间有间隔。我刚感觉到了,减速场解除的瞬间,他才能用加速。间隔很短,大概0.03秒。”
“0.03秒?”沈酌一边喘气一边问,“够干什么?”
“够开枪。”林序说,手摸向腰后——那里别着把能量枪,刚才在通道里捡的,一直没机会用。
亚伯又动了。
这次他没再用时间减速,直接冲上来,速度快得吓人。沈酌迎上去,短刀出鞘,刀光在暗里划出一道弧线,劈向亚伯面门。亚伯侧头躲开,手抓住沈酌手腕,用力一拧。沈酌手腕剧痛,刀差点脱手。他膝盖往上顶,顶向亚伯小腹,亚伯松手后退,躲开这一下。
两人拉开距离。
沈酌喘着粗气,手腕在抖。林序站在他旁边,右手垂着,左手握着能量枪,枪口对着亚伯,但没开——他在等。
等那0.03秒。
亚伯也在看他们。他表情还是平静的,但呼吸有点乱,胸口在起伏。刚才那几下交手,他也消耗不小。他抬手,抹了把脸,手上沾了血——是沈酌刚才咳出来的血。
“墨菲斯教得不错。”亚伯说,“但你们还差得远。他当年能跟我打半个小时,你们……三分钟都撑不住。”
“那你就试试。”沈酌说,握紧刀,往前跨了一步。
亚伯笑了。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真消失,是速度太快,快得像瞬移。沈酌只看见人影一晃,亚伯已经到了他面前,拳头直冲他面门。沈酌抬刀格挡,但刀刚抬到一半,拳头就到了——
然后停住了。
停在离他脸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又是林序。林序左手握着枪,枪口抵在亚伯太阳穴上,但没开火——他在等。等那0.03秒的间隔。
亚伯动作停了。
他看着林序,眼神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