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
沈酌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把亚伯的牙打掉。
但他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自毁程序启动之后,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变了,像灌了铅,沉甸甸压在肩膀上。警报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每响一下,地面就震一下。头顶的金属结构在往下掉渣,细小的灰尘簌簌落下来,落在脸上,脖子上。
“300秒。”亚伯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五分钟。五分钟之后,这个基地,连同周围三公里,都会变成灰。你们,我,艾瑞斯的意识碎片,所有一切,都会消失。”
沈酌看了林序一眼。林序也在看他,眼神很沉,沉得像要把人吸进去。两人都没说话,但脑子里转的是同一个念头——信不信?
信亚伯,跟他合作,赌那10%。或者不信,现在就杀了他,然后等死。
“我们凭什么信你?”沈酌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刚才还要炸死我们。”
“因为你们没得选。”亚伯说,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杀了我,你们也会死。跟我合作,至少还有机会活。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装置顶端那个白光球。光球又开始亮了,这次不是白光,是红光,暗红色的,像快烧化的铁。
“装置已经暴走了。”亚伯说,“它现在是无差别抽取能量,不只是你们俩,是整个基地的能量。再过两分钟,它会把我们所有人抽干,然后炸掉。唯一阻止它的办法,就是进入奇点,用你们的共振覆盖掉它。”
林序突然开口:“就算我们答应,你怎么保证我们能活?”
“我不能保证。”亚伯很干脆,“但你们自己知道——同步率90%,已经能共享视野。如果再往上突破,你们的精神力会彻底融合,到时候别说覆盖奇点,改写规则都有可能。那是墨菲斯都没达到的境界。”
“墨菲斯为什么没达到?”沈酌问。
“因为他是一个人。”亚伯说,“一个人,再强,精神力也有上限。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两个人一体,上限是无穷的。这就是为什么我看中你们——你们是墨菲斯和艾瑞斯的镜像,但你们比他们更强,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独立个体,最终却选择融为一体。”
沈酌听得头皮发麻。
融为一体——这个词听着就瘆得慌。他想问具体怎么融,融了之后会怎么样,还是不是自己,但没问出口。因为装置突然发出一声尖啸,比刚才的警报更刺耳,像金属被撕裂的声音。
然后整个大厅开始抖。
不是震动,是像被人抓着肩膀猛摇,摇得人站不稳。地面裂开了,玻璃地板碎成一块一块,底下的蓝光涌上来,像喷泉。墙壁在变形,金属板扭曲,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头顶掉下来的不是渣了,是拳头大的碎块,砸在地上砰砰响。
“没时间了。”亚伯说,语气有点急,“两分钟,最多两分钟。选吧。”
沈酌看向林序。
林序也在看他。两人对视,眼神交流,不用说话都懂——没得选。要么现在死,要么赌一把,可能死,也可能活。
“带路。”沈酌说。
亚伯咧嘴笑了,笑得特别难看,像哭。他转身,朝装置走去。沈酌和林序跟上,脚下地板在晃,走一步晃三下,差点摔倒。亚伯走得稳,像走在平地上,但沈酌看见他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是冷汗。
装置底下有个开口,像井盖,但比井盖大,直径至少两米。亚伯蹲下,手按在开口边缘,那里有个指纹锁。他按上去,锁亮了一下,然后井盖滑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通道。通道是垂直的,壁上嵌着一圈发光条,发出幽蓝的光,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跳下去。”亚伯说,“通道尽头就是奇点入口。我在上面稳住装置,给你们争取时间。”
“你稳住?”沈酌皱眉,“你刚才还想炸了它。”
“现在不想了。”亚伯说,没回头,“我想明白了。艾瑞斯不会希望我这样。她救了一城人,不是为了让我把所有人都拉下水。你们说得对,英雄的丈夫,不该是个疯子。”
他顿了顿。
“去吧。如果成功,替我给她带句话——说我对不起她,但我爱她,从来没变过。”
沈酌还想说什么,但林序拉了他一把。
“走。”林序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决。
沈酌咬了咬牙,跟着林序走到通道口。往下看,深不见底,蓝光幽幽的,像通往地狱。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跳——
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不是普通通话,是紧急呼叫,震得手腕发麻。沈酌愣了下,抬起手腕看——屏幕上闪着一个名字:阿哲。
阿哲是他们在时空局的后勤搭档,技术员,平时负责支援和情报分析,但从来没在任务里主动联系过他们,除非……
出大事了。
沈酌按下接听键。
阿哲的声音炸出来,又急又慌,还带着喘,像刚跑完八百米:“头儿!林序!听得见吗?我找到次级控制室了!在主控室底下三层,有个备用终端,我能强行关闭装置30秒!”
林序脸色一变:“不要!那会触发自毁——”
“我知道!”阿哲打断他,声音更急了,“但我算过了,30秒够你们做决定!要么进奇点,要么跑!头儿,你们信我一次!”
沈酌喉咙发紧:“阿哲,你他妈别乱来——”
“来不及了!”阿哲吼回来,“装置能量读数在飙升,再过一分钟就炸了!我已经在终端前头了,密码破解了,就等你们一句话!要关吗?”
沈酌看向林序。
林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盯着通道深处,又抬头看装置顶上那个越来越亮的红球,脑子里在疯狂计算——30秒够干什么?不够进入奇点,不够逃离基地,不够做任何事。但阿哲说得对,他们没时间了。
“关。”林序说,声音很冷,“然后你立刻撤离,听见没?立刻!”
阿哲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得意,像小时候偷糖吃没被抓到的那种笑:“放心吧林序,我跑得快着呢。你们数着啊,30秒,一秒都不能多!”
通讯断了。
沈酌和林序同时看向装置。红球的光芒在增强,从暗红变成鲜红,像颗跳动的心脏。整个大厅的震动在加剧,碎块往下掉得更多,墙壁上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然后,突然,一切都停了。
震动停了,警报声停了,连红球的光芒都暗了一瞬,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大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亚伯猛地抬头,看向装置顶端,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他……他真关了?”
“30秒。”林序说,声音很轻,像在数秒,“29。”
沈酌反应过来,一把拽住林序,往通道口推:“跳!”
两人同时跳下去。
通道很深,但壁上有抓手,是一排金属杆,每隔半米一根。沈酌抓住一根,稳住下坠的势头,然后往下爬。林序在他旁边,动作很快,但右手肩膀受伤,使不上力,爬得有点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