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咔哒一声轻响。
沈酌没松手,还拽着林序,两人贴着门板站了几秒,呼吸都压得很低。走廊是黑的,只有墙壁上每隔几米嵌着一盏小灯,发出幽幽的蓝光,勉强能照出脚下的路。
“他还会追出来吗?”沈酌低声问。
“暂时不会。”林序说,声音有点喘,“情绪崩溃,精神力波动太大,需要时间平复。但不会太久——最多十分钟。”
“那得快走。”沈酌松开他,但手还虚虚护在他身侧,“往哪儿走?”
林序抬头看走廊两头。都一样,深不见底,像两条巨兽的喉咙。他皱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刚才在记忆投影里消耗太大,脑子还在嗡嗡响,像有群蜜蜂在里头筑巢。
“左边。”他说,凭直觉。
沈酌没问为什么,直接往左边走。林序跟上,两人并肩,脚步很快,但很轻,几乎没声音。走廊很长,墙壁是银灰色的金属,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模糊的人影。他们走了一段,又一段,但感觉像在原地打转——周围的景象没变,灯还是那些灯,墙还是那些墙。
“鬼打墙?”沈酌停下,手按在墙上,摸了一下——凉的,实心的,不是幻觉。
“是环形结构。”林序也停下来,仰头看天花板,“我们在绕圈。设计者故意做成这样,让人找不到出口。”
“那怎么破?”
林序没说话,闭上眼睛。沈酌看见他睫毛在颤,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脑子里算东西。过了大概半分钟,林序睁眼,指向右边墙壁。
“这儿。用力推。”
沈酌走过去,手按在墙上,用力一推——墙动了。不是开,是滑,像一扇隐形门,悄无声息地滑进侧面的夹层里。门后是个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里头黑漆漆的,有风从深处吹出来,带着股金属和机油混合的味儿。
“你怎么知道是这儿?”沈酌一边往里钻一边问。
“墙上的灯。”林序跟在他后面,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左边比右边多一盏。多出来的那盏灯底下,就是门。”
“这都能数清楚?”
“能。”
沈酌不问了。他弓着腰,在通道里往前走。通道是倾斜向下的,坡度不大,但很长,走了大概五分钟还没到头。空气越来越冷,风越来越大,吹得人起鸡皮疙瘩。沈酌摸了下墙——墙上结了一层薄霜,手指摸上去湿漉漉的。
“到底了。”林序说。
前面有光。
不是灯,是某种仪器屏幕发出的冷白光,幽幽的,在黑暗里特别扎眼。沈酌加快脚步,最后几步几乎是冲出去的——冲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大厅。
但跟之前的任何一个大厅都不一样。
这个大厅是圆形的,直径至少五十米,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隐没在黑暗里。地面是透明的玻璃,玻璃底下是流动的光——蓝色的,像液体,但流速很快,哗哗响。大厅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装置,三层楼高,由无数金属管和晶体管组成,管子里流动着深紫色的能量流,发出低沉的嗡鸣。
装置顶端是个平台,平台上悬浮着一个光球。光球是白色的,很亮,亮得刺眼,但光球中心有个黑点,黑得纯粹,像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了。
“时间奇点生成器。”林序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沈酌仰头看那个装置。它太大了,站在底下看,像在看一座山。管子里流动的能量让他想起亚伯眼睛里的紫光,想起艾瑞斯身上的火焰,想起那些记忆投影里的裂缝。
一样的颜色。
“这就是他要用的东西?”沈酌问。
“对。”林序说,眼睛盯着装置,一眨不眨,“用极致的情感能量作为燃料,强行撕开时间奇点。燃料越强,奇点越稳定,覆盖成功率越高。”
“极致的情感能量……”沈酌重复了一遍,突然明白了,“‘亲眼看见挚爱死亡’的瞬间?”
林序点头。
“所以他一直给我们看未来碎片。”沈酌咬紧牙,“一遍又一遍,强化心理暗示,让我们相信对方会死,让我们提前体验那种痛苦。等真到了那一刻,爆发出来的能量……就够他用了。”
“是。”林序说,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而且他等不及了。装置已经启动了。”
沈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装置底部的管子突然亮起来,不是紫光,是红光,像警报。红光顺着管子往上爬,爬过一层又一层,最后爬到顶端的平台。平台上的光球开始旋转,越转越快,中心的黑点也在膨胀,从芝麻大小变成拳头大。
大厅里响起机械音,很平,没有感情:
“能量抽取程序启动。目标:林序,沈酌。倒计时:60秒。”
“操。”沈酌骂了一句,转身就想跑。
但脚动不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绑住,是像踩进了水泥里,水泥在快速凝固,把他钉在原地。他低头看,脚下的玻璃地板在发光,蓝光变成红光,像一张网,把他和林序都网在里头。红光顺着腿往上爬,爬过膝盖,爬过大腿,爬过腰。
“别动。”林序说,声音很冷静,但沈酌听出了一丝紧绷,“是精神力抽取场。你越挣扎,它吸得越快。”
“那怎么办?等死?”
“我在算。”林序闭上眼睛,眉头皱得很紧,“装置有漏洞。它只能抽取‘单向牺牲’的能量——也就是你脑子里想着‘我要为他死’,或者他脑子里想着‘我要为他死’的那种情绪。如果同时想着‘我们一起活’,它就抽不动。”
沈酌愣住。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序睁开眼,看着他,“我们得同步。你想的不是‘我死他活’,我想的不是‘他死我活’,而是‘我们一起活’。情绪必须一致,方向必须一致,能量场才会抵消。”
“能做到吗?”
“试试。”林序说,伸手抓住沈酌的手。
握得很紧。
沈酌也用力回握。他盯着林序的眼睛,林序也盯着他。两人都没说话,但脑子里转的是同一个念头——活,一起活,必须活。
红光爬到胸口了。
沈酌感觉胸口发闷,像有只手伸进去,攥住了心脏,在往外拽。疼,但能忍。他咬紧牙,脑子里拼命想林序——想林序在训练场边上看他的眼神,想林序在雪地里算坐标算到吐的样子,想林序在时间减速场里写字的手,想林序说“如果沈酌死了,我会疯”。
想他们还没做完的事,没说完的话,没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