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活着。
林序也在想。
想沈酌赤着上身打机器人的样子,想沈酌在冰窟里冻得嘴唇发紫还对他笑的样子,想沈酌挡在他前面说“我操你妈”的样子,想沈酌握着他的手说“我不会让你做那种选择”。
想他们得一起回去,回时空局,交任务,领奖金,然后找个没人地方躺着,什么都不干,就晒太阳。
想活着。
红光停住了。
停在胸口,没再往上爬。能量场还在嗡鸣,但频率变了,从尖锐变得平缓。装置顶端的白光球旋转速度慢下来,中心的黑点也不再膨胀,反而在缩小,缩回芝麻大小。
机械音再次响起:
“能量抽取受阻。原因:目标情绪同调率过高。调整方案:强制抽取模式启动。倒计时:30秒。”
红光猛地暴涨。
像有颗炸弹在脚下炸开,红光冲天而起,把整个大厅都染成血色。沈酌感觉整个人被撕开了,从里到外,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往外扯。他咬破了下嘴唇,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玻璃地板上,晕开一小片。
林序也在抖。
他抓着沈酌的手在抖,抖得厉害,但没松。他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冷汗往下滴,砸在沈酌手背上,烫的。
“坚持住……”林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它在强行抽取……但我们能扛……只要我们想的一样……”
“我想的一样。”沈酌哑着嗓子说,“我要跟你一起活。必须一起活。”
“好。”林序说,眼睛亮得吓人,“那就一起活。”
两人对视,眼神撞在一起,像两把刀对劈,劈出火星。
红光又开始退了。
不是主动退,是被逼退。从胸口退到腰,退到大腿,退到膝盖,最后退到脚底。玻璃地板上的红光网在消散,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流动的蓝光。能量场的嗡鸣声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哀鸣的低响。
装置顶端的白光球彻底停了。
不转了,就悬在那儿,光也暗了,像快没电的灯泡。中心的黑点缩成一个针尖大小,几乎看不见。
机械音第三次响起,这次带着杂音,像信号不好:
“能量抽取失败。装置过载。警告:装置过载。请立即关闭主电源。重复:请立即关闭主电源。”
然后就没声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管子里的能量流还在哗哗响,但声音也小了,像条快干涸的河。
沈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林序拽着他,两人互相搀着,才没倒。他们喘着粗气,看着对方,脸上都是汗,嘴唇都是血,狼狈得要命,但眼睛是亮的。
“成功了?”沈酌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暂时。”林序说,抬头看装置,“但装置过载,随时可能炸。得在它炸之前关掉主电源。”
“主电源在哪儿?”
林序没说话,眼睛在装置上扫。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每一根管子,每一块晶体,每一个连接点。然后他指向装置背面。
“那儿。有个控制台,台子上有个红色按钮,按下去就能关。”
“那还等什么?”沈酌拽着他就往那边走。
但没走两步,身后响起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一步一步,从通道里走出来。
沈酌回头。
亚伯站在通道口,看着他。
不,是看着他们俩。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毛衣了,是件黑色的制服,跟时空局的制服很像,但颜色更深,款式更老。头发梳整齐了,脸也洗过了,但眼睛还是红的,肿的,像刚哭过,又像没睡醒。
“你们真是……”亚伯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吓人,“总能给我惊喜。”
沈酌把林序拉到身后,挡得严严实实。
“还没完?”沈酌说,手按在腰间的刀上。
“完了。”亚伯摇头,慢慢往前走,走到大厅中央,站在装置底下,仰头看着那个白光球,“装置过载,抽取失败,计划崩了。158年,七千六百次尝试,最后一步,毁在你们两个小崽子手里。”
他笑了,笑得很淡,很苦。
“墨菲斯会高兴的。”他说,“他赌赢了。你们真的找到了‘一起活’的路。但我输了。输得彻底。”
“你可以收手。”林序从沈酌背后走出来,看着他,“现在还来得及。关掉装置,放弃计划,回去——回你该去的地方。”
“我该去哪儿?”亚伯转头看他,眼神空洞,“回墨菲斯身体里?可我早就回不去了。我就是个执念,一团怨气,一道影子。除了救艾瑞斯,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现在连这个念想都没了,我还能去哪儿?”
他抬手,对着装置,五指张开。
装置突然亮了。
不是红光,也不是紫光,是白光——刺眼的白光,从每一根管子里喷出来,把整个大厅照得睁不开眼。白光球又开始旋转,越转越快,中心的黑点重新膨胀,这次膨胀的速度比之前快十倍,眨眼就变成篮球大。
“既然救不了她。”亚伯说,声音在嗡鸣声里几乎听不见,“那就一起死吧。我,你们,这个基地,这个时间线,全都炸了,给她陪葬。”
他握拳。
装置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