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已经规划好了——他通过指尖传递的不仅是方向和时间,还有动作细节。抬脚多高,落脚哪里,身体倾斜多少度,头偏几厘米——全都精确到毫米。
沈酌跟着做。
他抬脚,落脚,侧身,低头——每一步都慢,但每一步都准。光球擦着头发飞过去,尖刺贴着裤腿冒出来,能量刃从鼻尖前划过——差一点,每次都差一点,但都没碰到。
两人在慢动作里跳舞。
背靠着背,一个人负责前半场,一个人负责后半场。林序计算,沈酌执行;林序预警,沈酌闪避。没有语言,没有眼神,全靠背上传来的温度和掌心划过的笔画。
默契得像一个人。
但慢动作越来越重。
时间减速场在加强。刚开始只是动作慢,现在连思维都开始慢了。沈酌感觉脑子像泡在糖浆里,转不动,想不了,只能凭本能跟着林序的指示动。
林序也在熬。
他写字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用尽全力在这么慢的速度里计算、预测、传递信息,比连续执行十个高难度任务还累。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滑进眼睛里,刺痛,但他连眨眼都慢,只能硬扛。
还有十米。
最后十米。
但最后十米是最难的。
柱子没了,光球没了,尖刺没了——但地面开始塌陷。不是整个塌,是一块一块地塌,塌陷的地方露出黑洞,洞里涌出紫光,紫光所到之处,时间流速直接归零。
碰一下就死。
“操。”沈酌在心里骂。
林序的手在他掌心写字,写得很急——笔画都乱了,但沈酌还是看懂了。
塌陷有规律。
紫光涌出前,地面会先发黑,黑得像被火烧过。从发黑到塌陷,有0.3秒的时间差。0.3秒,在正常时间里就是一瞬间,但在慢动作里,足够他们判断、反应。
但问题是怎么判断。
他们看不见自己的脚下。
背靠着背,两人都只能看见前方,脚下是盲区。林序能计算塌陷的规律,但他看不见沈酌脚下什么时候发黑;沈酌能闪避,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闪。
除非——
林序做了个决定。
他把手从沈酌掌心抽回来,然后整个人往后靠,靠得很实,把整个背都贴在沈酌背上。然后他开始动——不是往前走,是左右轻微地晃,晃得很慢,但幅度足够大。
沈酌愣了一下,但立刻明白了。
林序在用背传递信息。
左晃——左边要塌。
右晃——右边要塌。
不动——正前方要塌。
沈酌跟着动。
林序往左晃,他立刻往右挪——两人背贴着背,像连体婴,一个动,另一个就得反方向动,不然会倒。挪得很慢,但刚好够。左边一块地面塌了,紫光涌出来,像喷泉。
没碰到。
林序往右晃,沈酌往左挪。
又躲开。
不动。
沈酌立刻停住,然后往后仰——仰得很慢,像要摔倒,但林序跟着往后靠,两人维持着平衡,没倒。正前方塌了,紫光擦着沈酌的脚尖过去。
鞋底烧焦了。
但脚没事。
还有五米。
沈酌已经能看清黑色立方体的表面了——裂痕,紫光,还有中央一个凹陷的按钮,和刚才关掉时间静止场的按钮一样。
但够不着。
地面塌陷的速度在加快,紫光涌出的范围在扩大。能落脚的地方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一条窄路,窄得像独木桥,桥两边全是紫光。
“得冲过去。”沈酌在心里想。
但怎么冲?
慢动作里,冲就是找死——动作幅度一大,平衡就没了,平衡一没,就得掉进紫光里。
林序也在想。
他在脑子里模拟了所有可能性——没有一条能保证两人都过去。窄路太窄,只够一个人走;紫光太密,一个人走都险,两个人并排走必死。
除非一个人当诱饵。
把紫光引开,给另一个人创造机会。
林序几乎没犹豫。
他在沈酌掌心写了最后两个字。
等我。
然后他往前冲。
不是慢动作的冲,是用尽全力的冲——在慢动作场里用尽全力,后果就是动作失控。他像挣脱了绳索的炮弹,一头扎向窄路左侧的紫光区。
沈酌脑子嗡的一声。
他懂了。
林序要当诱饵。
“你他妈——”沈酌想吼,但吼不出来,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哼。
他眼睁睁看着林序冲进紫光区。
紫光像活物一样涌上来,缠住林序的脚,缠住他的腿,要把他往下拽。林序没停,继续往前冲,冲得踉踉跄跄,但方向明确——往左,往紫光最密的地方冲。
紫光被引过去了。
窄路右侧,紫光稀薄了一瞬。
就一瞬。
但够了。
沈酌动了。
他像箭一样射出去,不是跑,是扑——整个人扑向黑色立方体,手伸到极限,指尖够向那个按钮。
碰到了。
按钮被按下去。
紫光瞬间消失。
塌陷的地面凝固住,不再扩大。
时间减速场解除。
一切恢复正常。
沈酌摔在地上,摔得很重,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回冲——冲回窄路,冲进紫光区。紫光已经散了,但林序还在那儿,跪在地上,撑着地,在咳血。
咳得很凶,一口接一口,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一片红。
沈酌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手在抖。
“你他妈……”沈酌声音哑得厉害,“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林序还在咳,咳得浑身都在颤,但嘴角扯了一下,像在笑。
“你说过……”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不放手……”
沈酌眼眶红了。
他抱紧林序,抱得死紧,像要把他按进自己骨头里。
“你赢了。”沈酌说,“老子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林序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么跪在地上,抱了很久。
久到大厅里的柱子开始熄灭,一根接一根,光球消散,尖刺缩回地面,一切恢复原状。
久到黑色立方体停止旋转,表面的裂痕开始愈合,紫光褪去,露出底下纯黑的材质。
久到手腕上的手链突然发烫。
烫得两人同时一颤。
林序抬起手腕看——黑色的珠子在发光,不是红光,不是紫光,是白光,温和的白光。光顺着珠子流淌,流进皮肤里,流进血管里,然后在两人之间搭起一道桥。
桥是透明的,但能看见——像一道光索,一头连着他的手腕,一头连着沈酌的手腕。
然后桥融化了。
融进身体里。
林序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疼,是涨,涨得他头晕。然后他听见了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
是沈酌的声音。
“林序?”
沈酌也在看他,眼神很惊。
“你……听见了?”沈酌问。
林序点头。
不是用嘴说的,是在脑子里想的——然后沈酌就听见了。
心灵感应。
不是完全的心灵感应,是某种程度的思维共享——能听见对方的表层想法,能传递简单的信息,更深层的记忆和情绪还隔着一层,但已经够了。
“同步率……”林序低声说,“升了。”
沈酌抬起手腕,看手链上的珠子——珠子表面浮现出一行数字,很小,但清晰。
85%。
从刚才的75%,升到了85%。
沈酌咧嘴笑了。
笑得有点狠,有点疯。
“值了。”他说。
林序没说话,但把手搭在沈酌手上。
握紧了。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着,走到黑色立方体前。
立方体已经彻底静止了,表面的按钮凹陷下去,周围浮现出一圈光纹——不是攻击性的光,是柔和的蓝光,像在引导。
林序伸手,按在立方体表面。
立方体裂开了。
不是炸开,是像花一样绽放——外壳一层层剥落,露出里面的结构。不是机械,不是电子设备,而是一个……茧。
半透明的茧,里面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闭着眼,像在睡觉。
林序和沈酌同时愣住。
然后茧碎了。
化成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男人睁开眼睛。
瞳孔是紫色的。
他看向林序,又看向沈酌,然后笑了。
“恭喜。”他说,“你们通过了测试。”
声音很平,和刚才那个报时的声音一样。
沈酌把林序护到身后,手按在武器上。
“你是谁?”
男人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大厅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门开了。
“进去吧。”男人说,“答案在里面。”
说完,他化成光,消失了。
林序和沈酌对视一眼。
然后并肩,走向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