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气声还没停,大厅又变了。
那黑色的立方体表面突然裂开无数细纹,像蛛网一样蔓延,然后从缝隙里渗出光——深紫色的光,黏稠得像是液体,顺着立方体表面往下淌。
“操。”沈酌撑着地爬起来,血还在流,他把林序护到身后,“还没完?”
话音没落,紫光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扩散——像水波纹一样从立方体中心荡开,一圈一圈往外推。光碰到的地方,地面变了,墙壁变了,整个空间都在重组。纯白的地板裂开,升起一根根暗银色的柱子,柱子顶端悬着拳头大的光球,幽幽地闪着。
柱子一共有三十六根,按某种规律排列,把他们围在中间。
林序脑子里飞快地转。这不是防御系统,至少不完全是——是测试,是某种筛选机制。他们刚闯过时间静止场,现在要面对的是这个。
“往后退。”他低声说。
沈酌没问为什么,直接拽着他往后撤。两人退到大厅边缘,背抵着墙——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透明的,能看见外面,外面是扭曲的、流动的光,像时空乱流。
退不了了。
那三十六根柱子开始发光,不是同时,是依次——从最近的一根开始,亮起红光,然后顺时针方向,一根接一根点亮。每亮一根,柱子顶端的光球就分裂一次,一变二,二变四,最后变成密密麻麻的一片光点,悬在空中,像一群红色的萤火虫。
“这他妈又是什么玩意儿?”沈酌啐了口血沫。
林序没说话,他在看那些光点的排列。不是随机的,有规律——像是某种阵列,类似蜂群算法,但更复杂。每两个光点之间都有能量线连接,线是看不见的,但能通过光点的运动轨迹反推。
“攻击阵列。”林序终于开口,声音很冷,“能量束,高密度,应该是脉冲式发射,不会连续。”
“你怎么知道?”
“看轨迹。”林序抬手指向最近的一群光点,“它们在蓄能——光点在往中心收缩,收缩到极限就会发射。收缩周期大概三秒,发射间隔一秒。”
沈酌眯起眼睛看。确实,那些红色的光点正在缓慢地、一颤一颤地往中心聚,像呼吸。
“三秒。”沈酌说,“够干什么?”
“够躲。”林序说,“但只能躲一次。”
话音刚落,第一波攻击来了。
不是从一根柱子来的,是从六根同时来的——六道光束,深红色,像刀一样切开空气,直奔他们。速度不快,至少没有子弹快,但诡异的是,光束经过的地方,时间变慢了。
沈酌看见了。光束周围的空间在扭曲,像慢镜头,连空气里的灰尘都悬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立刻明白过来——这不是普通能量束,这玩意儿自带时间减速场,被擦到一点,动作就会变慢,然后被下一波打个正着。
“躲不开!”沈酌吼道。
“能。”林序说。
他动了。
不是往前,也不是往后,是斜着——往左前方扑,扑得极快,但动作很怪,身体几乎是贴地滑出去的。光束擦着他的后背过去,衣服烧焦了一块,但没碰到皮肤。
沈酌几乎同时动了。他往右前方冲,冲的路线和林序对称,两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一左一右分开,光束从中间穿过去,打在对面的墙上,炸开一片火花。
第一波结束。
光点重新开始蓄能。
三秒。
沈酌喘了口气,看向林序——林序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拍衣服上的灰,动作很稳,但沈酌看见他手指在抖。
“你没事?”沈酌问。
“没事。”林序说,“下一波十二束,角度会封死左右,只能往上或往下。”
“往上怎么上?”沈酌抬头看。穹顶高得看不见,根本没地方借力。
“往下。”林序说,“地面有机关。”
沈酌低头看。刚才光束打中的地方,地板裂开了,露出下面的结构——不是实心的,是网格状,网格下面有空间,不深,大概两米,但够躲。
“跳下去?”沈酌问。
“等。”林序说。
第二波来了。
十二道光束,从十二个方向过来,封死了左右和前后。林序说得对——只能往上或往下。
但林序没动。
沈酌也没动。
两人站在那儿,等着光束越来越近,近到能看见光束里扭曲的时间场,近到能感觉到皮肤上的灼热——
林序突然蹲下,手按在地板上。
地板裂开了。
不是被光束打裂的,是主动裂开的——以林序的手为中心,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像蜘蛛网。裂缝扩大,露出下面的空间,林序直接掉下去。
沈酌跟着跳。
两人一前一后落进地下空间,光束从头顶擦过去,打在对面的柱子上,柱子晃了晃,没倒。
下面很黑,但有光从上面的裂缝透进来,能勉强看清。空间不大,像个检修通道,两侧有管道,管道在振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沈酌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胳膊上的伤口裂开了,血又渗出来。他骂了句脏话,撕了截袖子重新绑紧。
林序在观察周围。
“这是能源管道。”他说,“给那些柱子供能的。如果切断——”
“它们就废了。”沈酌接话,“问题是怎么切。”
林序没说话,他在看管道。管道是暗银色的,表面有纹路,纹路在发光,光的颜色和柱子上的光球一样——深红。光在流动,从一端流向另一端,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脉冲能量。”林序说,“每三秒一次高峰,高峰时管道最脆弱。”
“你怎么知道?”
“看光的亮度。”林序指着管道表面,“亮度在周期变化——暗,亮,暗,亮。周期三秒,和攻击间隔一样。”
沈凑过去看。确实,管道表面的光在一明一暗地闪,像呼吸。
“所以要在最亮的时候动手?”沈酌问。
“不。”林序说,“最亮的时候能量最强,碰一下就会炸。要在最暗的时候——能量低谷,但管道还在振动,结构最松。”
“什么时候最暗?”
“现在。”
林序说完就动手了。他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刀——不是能量武器,是实体的,合金刀,刀身泛着冷光。他走到最近的一根管道前,刀尖抵在管道表面,没用力,只是在等。
沈酌看着他。
林序的眼睛盯着管道表面的光,一眨不眨。光在变暗,越来越暗,暗到几乎看不见——
就是现在。
林序手腕一沉,刀尖刺进去。
没声音。
管道表面裂开一道缝,缝里渗出光——不是红光,是蓝光,冷冽的蓝光。然后整根管道开始抖,抖得越来越厉害,嗡嗡声变成了尖锐的嘶鸣。
“退!”林序吼道。
两人同时往后跳。
管道炸了。
不是爆炸,是崩解——从刀口开始,整根管道碎成无数光点,光点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消散。炸开的瞬间没冲击波,但有一种奇怪的波动,像水波纹一样荡开,碰到的地方时间流速都变了。
沈酌感觉自己的动作慢了一拍。
就一瞬,很快就恢复了。
但那一瞬很致命。
因为上面的攻击没停。
第三波来了——这次不是光束,是光球。拳头大的红色光球,从柱子顶端射出来,一颗接一颗,像下雨。光球不直线飞行,会拐弯,会追踪,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直奔他们。
“上去!”林序说。
没时间爬了。沈酌直接抓住林序的胳膊,往上一甩——林序借力往上跳,手抓住裂缝边缘,翻身回到大厅。沈酌紧跟着跳上去,落地时滚了一圈,躲开两颗光球。
光球砸在地上,没爆炸,而是融进去了——融进地板里,然后地板开始变形,升起一根根尖刺,尖刺顶端闪着红光。
“这他妈有完没完?”沈酌骂。
“没完。”林序说,“除非拆了控制核心。”
“在哪儿?”
林序抬头看大厅中央的黑色立方体。立方体还在旋转,但速度慢了,表面的裂痕更多了,紫光从裂缝里渗出来,越来越浓。
“那儿。”他说。
“怎么过去?”
现在大厅里全是陷阱——时间切割线虽然没了,但多了柱子、光球、尖刺,还有那些自带减速场的光束。三十六根柱子把他们围在中间,光球在不停地生成、发射,尖刺从地面冒出来,封死走位。
绝路。
但林序在计算。
他脑子转得飞快,眼睛扫过整个大厅,每根柱子的位置,每个光球的轨迹,每根尖刺的生成速度——全部记下来,然后拼图一样在脑子里拼。
有路。
很窄,很险,但确实有路。
“沈酌。”他说。
“嗯?”
“背靠背。”
沈酌没问为什么,直接转身,背抵住林序的背。两人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一个冷,一个热。
“接下来不能说话。”林序说,“我说不了,你也说不了——动作会变慢,声音传不出去。”
沈酌明白了。
时间减速场又来了——不是全场,是局部的,从那些柱子散发出来,像雾气一样弥漫。他们周围的空气开始变稠,动作又开始变慢。
“靠。”沈酌低声骂了句。
骂声还没散,慢就来了。
像被人按了慢放键,一切动作都变得滞重。抬手,抬脚,转头——都慢得离谱。沈酌试着握拳,拳头攥到一半就攥不动了,肌肉在发抖,骨头在响。
林序也在慢。
但他没停。他用尽全力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划——不是写字,是在算。他在脑子里建模,建大厅的模型,建攻击的轨迹,建那条唯一的路。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把手往后伸,伸到沈酌背在身后的手边,用指尖在沈酌掌心写字。
很慢。
每一笔都像在刻石头。
但沈酌感觉到了。
三点钟方向。
沈酌立刻往右看——三点钟方向有两根柱子,柱子中间有空隙,空隙里有光球在飞,但轨迹有规律。他得在光球飞过去的瞬间穿过去。
但什么时候是瞬间?
林序又写。
0.7秒后。
沈酌脑子里立刻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他动了。
不是大步跨,是小幅度的侧身——肩膀往右偏,身体跟着转,右脚往前挪半步。动作慢得像蜗牛,但刚好够。一颗光球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去,衣服烧焦了,皮肤烫红了一块,但没碰到。
过去了。
沈酌松了口气——气还没松完,林序的手又在他掌心写字。
九点钟方向。
沈酌立刻往左看。
九点钟方向有三根尖刺正在从地面冒出来,冒得很慢,但尖刺顶端在发光——是能量刃,碰到就断。他得在尖刺完全升起之前从中间穿过去。
他等。
等到尖刺升到一半,突然往下一蹲——蹲得很慢,但刚好躲开最上面那根尖刺的能量刃。然后侧滚,滚得很慢,像电影慢镜头,但滚的轨迹刚好从两根尖刺中间穿过去。
衣服被刮破了,但人没事。
沈酌爬起来,手往后伸,在林序背上敲了两下。
咚,咚。
意思是:收到,下一步。
林序的手又在他掌心写字。
十二点钟方向。
沈酌往前看。
十二点钟方向是黑色立方体,离他们还有二十米。但这二十米全是陷阱——六根柱子,十几颗光球,地面还在不停地冒尖刺。
他得规划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