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隙在……左边第二条和第三条之间,但只有不到半米宽,而且那条空隙只存在三秒,三秒后会闭合。
三秒。
他们得过去。
林序先动。
他用尽全力往前挪,挪得很慢,慢得像在爬,但确实在往前。波动擦着他的后背过去,差一点,就差一点——过去了。
他回头,用眼神示意沈酌:跟上。
沈酌动了。
他比林序力气大,但动作也更笨重,控制起来更费劲。他得穿过那条半米宽的空隙,得保证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不碰到线——难,难到几乎不可能。
但他还是动了。
左腿先迈出去,然后右腿,然后上半身——慢,慢得要命。波动就在他身边,离他的胳膊不到五厘米,他能感觉到空气在震动,像刀锋贴着他的皮肤在刮。
过去了。
沈酌松了口气——还没松完,林序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另一条线,从上面下来了,沈酌没看见。
林序想喊,喊不出来。他只能用尽全力,扑过去——扑得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悲情慢镜头,但他还是扑过去了。
他撞在沈酌身上,两个人一起往旁边倒。倒得很慢,慢得能看清楚每一帧画面:沈酌的眼睛瞪大了,林序的嘴唇抿紧了,两人的手在空中交错,然后——
那条线擦着沈酌的胳膊过去了。
划破了。
血珠冒出来,一颗,两颗,凝固在空中,像红色的星星。
沈酌没感觉到疼——或者说疼得太慢了,慢到还没传到他脑子里。他只看见自己的胳膊破了,血珠飘在空中,林序的脸就在旁边,白得吓人。
林序在看他。
眼神很厉,厉得像刀,但刀尖是软的,软得让人心头发酸。
他在说:别管我。
沈酌摇头。
这次他没说话,只是伸手,用尽全力,抓住了林序的手。
抓得很紧。
虽然紧得很慢。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爬得很慢,慢得像蜗牛在爬墙,但终究是爬起来了。他们没时间检查伤口,没时间说话,只能继续往前。
倒计时还在走。
50:18
50:17
……
时间越来越少。
大厅里的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空隙越来越小。他们得像走钢丝一样,在刀锋之间穿行,每一寸移动都赌上命。
林序在计算。
他的脑子还在转,转得飞快,但身体跟不上。他得一边算,一边动,一边还得用眼神提醒沈酌。眼睛都快眨抽筋了,但沈酌总能看懂。
短,长,短——左。
短,短——右。
长,短——停。
沈酌跟着他的指示动,一步,两步,三步……慢,但稳。
两人离中央的黑色立方体越来越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
最后五米。
但最后五米是最难的。
线密得几乎没有空隙,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横在他们面前。林序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没有路,一条都没有,除非……
除非硬闯。
但硬闯的下场就是被切成碎片。
除非……
林序盯着那些线。线在移动,有规律地移动,像潮水一样涨落。如果他能找到那个瞬间——所有线同时移开的瞬间,哪怕只有零点一秒——
有。
在倒计时走到四十五分整的时候。
所有线会同时往两边分开,露出中间一条不到半米宽的通道,持续时间——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
在正常时间里,零点三秒连眨个眼都不够。但在静止场里,零点三秒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三秒,甚至更长。
够吗?
不知道。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序眨眼睛。
短,短,短,长——四。短,短,短——三。长,短,短,短——零?
四十三分零?
不对。
沈酌盯着他,脑子里拼命转。四,三,零——四十三分零秒?意思是四十三分整的时候行动?
林序点头。
沈酌也点头。
两人同时看向倒计时。
49:02
49:01
49:00
48:59
……
时间在走。
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像,只有眼睛还在转,盯着那些线,盯着倒计时。
48:30
48:29
……
47:00
46:59
……
45:30
45:29
……
四十五分整。
就是现在。
林序动了。
他用尽全力往前冲——其实冲得很慢,慢得像在跑慢动作,但他确实在冲。沈酌紧随其后,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牵得很紧。
线往两边分开。
通道露出来了。
不到半米宽,像一条狭窄的缝隙,缝隙那头就是黑色的立方体。
他们冲进去。
慢。
太慢了。
时间切割线开始闭合,从两边压过来,像两堵墙在往中间挤。他们还在缝隙里,离立方体只剩两米,一米,半米——
线碰到了沈酌的后背。
衣服破了。
皮肤破了。
血珠冒出来,凝固在空中。
但沈酌没停。
他往前扑,扑向立方体,手伸出去,够向立方体表面一个凹陷的按钮——
按到了。
静止场停了。
时间恢复了。
所有的压力、滞重感、束缚感——瞬间消失。沈酌扑在地上,林序摔在他旁边,两人都在喘,喘得撕心裂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大厅还是那个大厅。
但线不见了。
倒计时也不见了。
黑色的立方体还在旋转,但速度慢了很多,像累了。
沈酌撑起身子,低头看自己的胳膊——伤口在流血,流得很凶,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脑子发晕,眼前发黑。
林序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撕自己的袖子,撕成布条,按在沈酌的伤口上。
“操。”沈酌骂了一句,声音哑得厉害。
“别动。”林序说,手在抖——不是吓的,是刚才用力过猛,肌肉还在痉挛。
沈酌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累,但很真。
“一起。”他说。
林序点头。
“嗯。”
他们活下来了。
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