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乱成一团。

全息投影上跳动着刺眼的红色警报，数据流瀑布一样冲刷下来，几十个操作员在各自的终端前疯狂敲击键盘，通讯频道里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间奇点能量读数突破阈值！”

“时空扭曲指数持续上升！”

“预计爆发时间提前至——三小时！”

局长站在中央控制台前，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抓着台面，指节发白。看到林序和沈酌进来，他猛地转头：“你们来得正好！时间奇点要提前了！”

林序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实时数据。屏幕上的曲线图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能量峰值像过山车一样上下翻腾，每一次冲高都比前一次更猛。

“提前多少？”他问，声音很稳。

“三小时。”局长说，“根据最新的模型预测，时间奇点会在三小时后达到临界状态，然后爆发。如果爆发，影响范围会覆盖主时空及所有关联时间线，崩坏过程会在十分钟内完成。”

“十分钟。”沈酌重复这个词，“够我们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局长说，“所以必须在它爆发之前处理掉。你们现在就得出发。”

林序盯着数据，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他们之前做的模拟结果。成功率7.3%，稳定性91.7%，同步率峰值99.8%……

但这些数据是在假设时间奇点按时爆发的前提下算出来的。现在时间提前，能量曲线也变了，所有参数都得重新调整。

“我需要十分钟。”林序说。

“什么？”

“重新计算。”林序头也不抬，“时间提前，能量释放模式也会变化，我们的应对策略需要调整。给我十分钟，我更新模型。”

局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咬牙：“八分钟。最多八分钟。”

“行。”

林序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在键盘上舞成一片残影。屏幕上的公式疯狂滚动，参数不断调整，新的曲线图开始生成。沈酌站在他身后，没打扰，只是看着。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压力像实质一样压在每个人肩上。八分钟，林序要在八分钟内重新算出应对策略，然后他们要在三小时内赶到时间奇点核心，在它爆发之前完成校准。

不可能的任务。

但没人说出口。

七分三十秒后，林序敲下最后一个键。

屏幕上的模型定格，跳出新的概率数字：

现实环境下成功率：6.1%

比之前的7.3%还低。

指挥中心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局长盯着那个数字，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能量提前释放导致冲击强度上升15%。”林序解释，声音依旧平稳，“我们的同步率稳定性需要提高到94%以上才能承受。但目前训练结果只有91.7%，所以成功率下降。”

“有办法提升吗？”局长问。

“有。”林序说，“但需要时间。我们现在没有时间。”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然后沈酌开口：“6.1%就6.1%。总比零强。”

局长看向他，眼神复杂。

“你们真的要去？”他问，“成功率只有6.1%，失败的话……”

“失败的话，反正大家一起死。”沈酌说，“有什么区别？”

局长没话说了。

林序站起来，把数据板收进背包，调整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链。珠子的光在平稳流动，同步率显示：100%。

“走吧。”他对沈酌说。

两人转身往外走。

局长在他们身后喊：“等等！”

他们停住脚步，回头。

“穿梭艇已经准备好了，停在三号发射口。”局长说，“能源满格，装备齐全。还有……保重。”

林序点头。

沈酌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他们走出指挥中心，穿过走廊，往发射口走。走廊里空无一人，大部分人员已经疏散，只剩下应急灯还亮着，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

“6.1%。”沈酌边走边说，“比7.3%还低。”

“嗯。”林序说，“但总比零强。”

“你倒是学得快。”

“跟你学的。”

沈酌笑了。

他们走到三号发射口，舱门自动打开。穿梭艇停在发射轨道上，机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野兽。

两人登上穿梭艇，林序坐到驾驶位，沈酌坐到副驾驶。舱门关闭，系统启动，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

【穿梭艇自检完成。能源：100%。导航系统：正常。武器系统：正常。防护罩：正常。】

【目的地坐标已锁定：时间奇点核心区域。】

【预计航行时间：两小时四十七分钟。】

林序看着倒计时，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没按下去。

“怎么了？”沈酌问。

“我在想一件事。”林序说。

“什么事？”

林序没回答，反而问：“你饿吗？”

沈酌愣了：“什么？”

“你饿吗？”林序重复，“距离我们上次吃饭已经过去六小时了。任务前应该补充能量，这是规定。”

“林序。”沈酌看着他，“时间奇点三小时后爆发，我们现在应该在去核心的路上，而不是讨论饿不饿。”

“我知道。”林序说，“但我想先去个地方。”

“哪儿？”

“安全屋。”林序说，“我还有东西没拿。”

沈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行。”

林序启动穿梭艇，但没往时间奇点的坐标飞，而是调整方向，飞向时空管理局的地下安全屋——就在大楼正下方，离发射口不远。

两分钟后，穿梭艇在安全屋外的停机坪降落。

舱门打开，林序先下去，沈酌跟在后面。安全屋的门禁识别了他们的身份，门滑开，里面还是之前的样子——桌子，椅子，床，厨房，一切都保持原状，只是空气中多了一层灰尘。

林序径直走向冰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两罐啤酒。

沈酌看着他，没说话。

林序拿着啤酒走到阳台——安全屋有个小阳台，平时用不上，就是个摆设，但视野很好，能看到外面的人造星空。虽然现在是紧急状态，但模拟系统还在运行，天顶的投影屏上星星在闪烁，像真的夜空。

他把一罐啤酒递给沈酌。

沈酌接过去，看了一眼标签——是他最爱的那个牌子，很老的牌子，现在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上次出任务回来，路过一个老商店看到的。”林序说，“顺手买了几罐，一直放在冰箱里。”

沈酌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啤酒是冰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起一阵凉意。味道还是老样子，有点苦，但很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