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不喝酒吗？”他问。

“偶尔喝。”林序也拉开拉环，但没喝，只是拿着，“现在就是偶尔。”

沈酌没再问，靠着栏杆，抬头看星星。人造的星空很漂亮，星星排列得整整齐齐，每颗都亮得恰到好处，不像真正的星空那样混乱。

“你下午说的，”林序突然开口，“我不同意。”

沈酌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知道。”他说，“你这人从来不听劝。”

“不是听不听劝的问题。”林序说，“是你错了。”

“我哪儿错了？”

林序转过身，面对着他。

“你说如果必须死一个，你死，我不能跟你抢。”他说，“这是个错误命题。”

“为什么？”

“因为‘必须死一个’这个前提不成立。”林序说，“时间奇点的规则里，没有‘必须死一个’这一条。守门人展示的所有可能性里，确实大多数都是我们死一个，或者一起死。但奇迹线证明，两个都活下来是可能的。”

“可能性只有6.1%。”沈酌说。

“6.1%也是可能性。”林序说，“不是零。只要不是零，我们就应该朝着那个方向努力，而不是提前放弃一半。”

沈酌沉默，又喝了一口啤酒。

“而且，”林序继续说，“你下午的理由也不成立。你说你死了，我还能计算，还能活下去。但我告诉你，你死了，我确实还能计算，还能工作，还能做所有事。但那些事对我来说，都变成任务了。是工作，是责任，是必须完成的东西，不是我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

“我想做的事，是和你一起活着。”

沈酌手里的啤酒罐紧了紧，铝皮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林序……”他开口，但声音有点哑。

“还有，”林序打断他，“你说我比你理智，知道什么是大局。那我告诉你，从大局角度考虑，我们需要的是两个人都活下来，不是谁牺牲谁。时间奇点爆发后，时空会进入不稳定期，需要处理的问题会非常多，非常复杂。你擅长行动，我擅长计算，我们配合才能效率最大化。少了任何一个，处理能力都会大打折扣。为了‘大局’，我们也应该两个人都活下来。”

沈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序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陌生。沈酌很少看到他这个样子——不是分析员的那种认真，是更私人的，更……赤裸的认真。

“所以，”林序说，“我们要做的不是准备牺牲，不是准备谁死谁活。我们要做的，是准备无论如何都不放手。”

“不放手？”沈酌重复。

“对。”林序点头，“在心象时空里，我看到了奇迹线最关键的细节。那条线里，我们活下来，不是因为我比你强，也不是因为你比我聪明，更不是因为谁牺牲了谁。而是因为我们两个，在那一瞬间，都只有一个念头——”

他看着沈酌，眼睛很亮，像映着星光的湖面。

“——要和对方一起活下去。不是‘我想让你活’，也不是‘你想让我活’，是‘我们要一起活’。这个念头必须绝对，必须纯粹，必须没有任何杂念。任何一点‘牺牲’的想法，都会破坏同步，导致失败。”

沈酌听懂了。

他想起在心象时空里，面对能量冲击时，他们那种奇妙的状态——没有推，没有拉，只是握着手，站在原地。那不是理智的选择，也不是感性的冲动，是更本能的东西。

是“我们”。

“所以，”林序继续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练习的不是怎么牺牲，是怎么不牺牲。要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们都要活下来，必须都活下来。要把这个念头刻进本能里，直到它变成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沈酌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这套理论，”他说，“听起来比我的更不靠谱。”

“但它是真的。”林序说，“奇迹线证明了这一点。”

“行。”沈酌举起啤酒罐，“那就听你的。不放手，一起活。”

林序也举起啤酒罐，和他碰了一下。

罐身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同时喝了一口。

啤酒很冰，但喝下去之后，身体里反而暖起来。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林序。”沈酌放下啤酒罐，突然说。

“嗯？”

“如果这次我们真的活下来了。”沈酌说，“回去之后，我想做件事。”

“什么事？”

“我想吻你。”

林序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着沈酌。沈酌也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像星星。

“为什么是‘如果’？”林序问。

“什么？”

“你说‘如果活下来’。”林序说，“为什么是‘如果’？我们不是已经决定要一起活下来了吗？”

沈酌愣了愣，然后大笑。

“你说得对。”他说，“不是‘如果’，是‘等’。等我们活下来，我要吻你。”

“行。”林序点头，“我记着了。”

两人又安静下来，靠着栏杆，看星星。

人造的星空很美，但终究是假的。真正的星空在时间奇点那边——混乱，危险，随时可能崩坏。但他们现在不想去想那些。

他们只想看星星，喝啤酒，和对方待在一起。

倒计时两小时。

手链上的珠子，光还在平稳流动。同步率：100%。

“该走了。”林序说，把剩下的啤酒喝完，罐子扔进垃圾桶。

“嗯。”沈酌也喝完最后一口。

两人回到穿梭艇，舱门关闭，系统重新启动。

【目的地坐标已锁定：时间奇点核心区域。】

【预计航行时间：两小时四十五分钟。】

【能量读数持续上升，警告：时间奇点爆发概率：99.7%】

林序看着那个数字，手指放在启动键上。

“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好了。”沈酌说。

林序按下启动键。

穿梭艇引擎轰鸣，沿着发射轨道加速，冲出停机坪，冲向星空。

窗外的人造星空迅速后退，变成模糊的光带。前方是真正的宇宙，黑暗，深邃，远处有一个紫色的光点，在缓慢旋转。

时间奇点。

越来越近。

手链上的珠子，光平稳流动。

同步率：100%。

沈酌伸出手，握住林序的手。

林序也握住他的。

两只手，戴着同样的手链，在控制台上方交握。

“不放手。”沈酌说。

“不放手。”林序重复。

穿梭艇冲进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