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半夜开始发烧。
林序是被热醒的——沈酌靠在他旁边,体温高得烫人,呼吸又急又重。林序爬起来,摸黑找到手电,打开。
光线下,沈酌脸色发白,嘴唇干裂,额头全是冷汗。左肩的绷带已经全湿了,渗出的血混着脓液,颜色发黑。
林序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高得吓人。
“沈酌。”他推了推。
沈酌没反应,呼吸更重了。
林序立刻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瓶水,拧开,扶着沈酌的头喂了几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沈酌呛了一下,眼睛睁开条缝,眼神有点涣散。
“林序……”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发烧了,伤口感染加重。”林序说,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我去找药,你在这儿等着。”
“不行……”沈酌想坐起来,但胳膊撑到一半就软了,“大潮……明天……”
“你这样子明天上不了防线。”林序按住他,“老实躺着。”
沈酌盯着他,眼睛里有血丝。
“那你呢?”他问,“你去哪儿找药?”
“战前医院废墟,地图上标的,不远。”
“一个人去?”
“一个人快。”
沈酌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林序说的对,但他更清楚那废墟有多危险。战前医院,这种地方往往是掠夺者和变异生物的老巢。林序一个人去,九死一生。
“带我……一起去。”沈酌说,声音很弱,但很坚决。
“你走不动。”
“那就……爬。”
林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沈酌,你得活着。我们还有三天,时间奇点还没发生,亚伯还没启动时间机器。你得活着。”
沈酌笑了,笑容很惨。
“你也……得活着。”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再说话。储藏室里很安静,只有沈酌沉重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林序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压缩饼干,掰成小块,喂给沈酌。
“吃了,补充体力。我去找药,天亮前回来。如果我回不来——”他顿了顿,“你就等烧退了,想办法离开这儿。回时空管理局,找卡俄斯,让他想办法。”
沈酌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林序把饼干塞进他嘴里,然后收拾东西:能量手枪,两个弹匣,一把匕首,还有那张手绘地图。他检查了一遍装备,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沈酌。
“等我。”
沈酌点了点头。
林序拉开门,钻进黑暗的走廊。
避难所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值班的守卫在巡逻。林序没惊动任何人,悄悄从侧门溜出去。外面天还没亮,辐射尘小了些,能看见几颗星星,但星星的颜色是暗红的,像凝固的血。
他打开手电,照着地图,往东边走。
战前医院废墟在避难所东北方向,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但得绕过一个辐射坑,穿过一片商业区废墟。地图上标注着几个危险区域,林序都绕开了。路上遇到两只落单的地穴兽,他没纠缠,躲过去。
走了大概半小时,医院废墟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个五层楼的建筑,外墙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钢筋骨架。主楼旁边还有个附属楼,楼顶已经没了,窗户全碎,像一排空洞的眼睛。门口停着几辆废弃的救护车,车身上落满灰尘,轮胎早就瘪了。
林序在废墟外观察了几分钟。没看见活物,也没听见声音。但直觉告诉他,里面不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枪,走进主楼大门。
门厅很宽敞,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石膏块。墙上有块牌子,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急诊”两个字。天花板塌了一大片,露出上面的楼层。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混着一股……血腥味。
林序停下脚步。
血腥味很新鲜,不超过一天。他顺着气味往前走,绕过服务台,后面是个走廊。走廊两侧是诊室,门都开着,里面黑乎乎的。
血迹在地上断断续续,延伸到走廊尽头。
尽头是扇双开门,门上有块牌子:手术室。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林序轻轻推开门。
手术室很大,中央是张手术台,台子上躺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个人。现在那具尸体已经不成样子,被啃得只剩骨架和部分皮肉。血腥味浓得呛人。
尸体旁边,蹲着个东西。
不是地穴兽,也不是辐射狼。那东西人形,但佝偻着,皮肤是灰白色的,长满瘤状凸起。它正低着头,啃食尸体上的肉,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辐射变种人。
林序慢慢举起枪。
变种人突然停下动作,抬起头。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但好像能“看”见。它转向林序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林序扣下扳机。
能量光束击中变种人的胸口,烧出一个洞。变种人惨叫一声,扑过来。林序侧身躲开,又一枪打中它的头。变种人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林序没放松警惕,枪口在手术室里扫了一圈。确认没其他威胁后,他开始搜索。
手术室里的柜子大部分是空的,有些还残留着些医疗用品,但都过期了。林序翻找了几个抽屉,找到几卷绷带,一瓶酒精,还有几支针剂,但标签模糊,看不清是什么药。
他继续往里走,手术室后面还有个小房间,门牌上写着“药品储藏室”。门锁着,但锁已经锈了,林序用枪托砸了几下,锁就断了。
储藏室里堆满了箱子。大部分箱子都空了,但有少数几个还封着。林序撬开一个,里面是些注射器和输液管,早就不能用了。他又撬开另一个,这次运气好——里面有几盒抗生素,还有两盒抗辐射药。
他拿起抗生素盒子,看标签。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广谱抗生素,适用辐射菌感染”。生产日期是战前,理论上过期了,但现在没得选。
林序把抗生素和抗辐射药都装进背包,又翻了翻其他箱子,找到些止痛药和消毒用品。能拿的都拿了,背包塞得半满。
他正要离开,突然听见外面有声音。
不止一个。
林序立刻关掉手电,躲到储藏室的货架后面。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那种“嗬嗬”的叫声——是变种人,而且不止一个。
他数了数声音,至少三个。
它们进了手术室,围着那具尸体,开始撕扯。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林序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储藏室有个后门,他刚才看见了,但不知道通到哪里。
他退到后门边,轻轻拧动门把手。
门锁着。
林序摸出匕首,插进门缝里,慢慢撬。门锁很老,撬了十几秒才开。他推开门,外面是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有楼梯。
他闪身出去,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有应急灯,但光线很暗。林序贴着墙,快速往楼梯方向移动。刚走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储藏室的门被撞开了。
变种人发现他了。
林序拔腿就跑。楼梯就在前面,他冲上去,两步并作一步往上爬。变种人在后面追,脚步声又急又重。
二楼是病房区,走廊很长,两边是病房门。大部分门都开着,里面黑乎乎的。林序没时间细看,继续往上爬。三楼,四楼,五楼……
楼梯到五楼就没了,上面是屋顶。林序推开天台的门,冲出去。
天已经快亮了,暗红色的天光从地平线透出来。屋顶很空旷,除了几个废弃的空调外机,什么都没有。四周没有别的路,往下跳就是死。
林序回头,看见三个变种人从楼梯口追出来。它们站在天台门口,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没路了。
林序举起枪,背靠天台边缘。三个变种人,他只剩一个弹匣,大概十二发能量弹。不够。
变种人慢慢逼近。
林序瞄准最前面那个的头,扣扳机。光束击中,那变种人倒地,但没死,还在挣扎。另外两个趁机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