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动了。
没有躲,没有退。
他迎着劈下的链锯冲上去,在最后一刻侧身,链锯砍进他的右肩——不是要害,但深可见骨。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没停,左手——那只骨折的左臂——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这台机器人的链锯手臂关节。
机器人想抽回链锯,但沈酌用身体重量和最后的力气卡住了它。
另一台机器人的等离子炮口抵住了他的后心。
第三台机器人的链锯对准了他的脖颈。
沈酌笑了。
他右手握紧高频震动军刀,刀尖向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脚下金属网格的缝隙——
扎进了下面涌动的能量流里。
轰——!!!
狂暴的能量顺着军刀导入,在刀身上炸开刺目的电弧。沈酌整个人被电得剧颤,但他没松手,反而把刀身又往下捅了半尺。
能量流被扰乱,顺着金属网格向四周扩散。
三台杀戮机器人同时僵住——它们的能源管线接在脚下的网格系统里,此刻被过载的能量冲击,电子系统瞬间紊乱。
中间那台被沈酌抓住手臂的机器人,链锯失控乱转,砍进了旁边机器人的胸口。第三台机器人想要后退,但等离子炮的充能回路被能量逆流烧穿,炮口炸开。
沈酌借着这个机会,松开左手,身体后仰,右腿狠狠踹在面前机器人的膝盖上。
咔嚓。
机器人的关节碎裂,单膝跪地。沈酌翻身爬起来,右手拔出还插在能量流里的军刀——刀身已经通红,冒着青烟——他双手握刀,跳起来,用全身重量,把刀捅进了这台机器人胸口装甲的裂缝里。
捅到底。
高频震动在机器人内部爆发,炸开一团电火花。机器人眼中的红光闪烁几下,熄灭了。
沈酌落地,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剩下两台机器人从能量冲击中恢复,但动作明显迟缓。一台胸口装甲破损,一台左臂链锯卡死。
沈酌喘着气,看着它们。
他右肩血流如注,左臂软软垂着,大腿外侧焦黑一片,全身上下没几处好肉。面罩显示器上,生命体征数据已经红到发黑,警报无声闪烁——失血过多,多处骨折,内脏损伤,体温过低。
但他还站着。
“来啊。”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是要弄死我吗?”
两台机器人同时冲上来。
沈酌迎上去。
没有技巧,没有策略,只有最原始的搏杀。他躲开第一台机器人的链锯,用身体撞进它怀里,右手抓住它胸口破损的装甲,手指扣进裂缝,狠狠一撕——
装甲板被撕开一片,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缆。沈酌低头,用牙齿咬住一根粗大的能源管线,猛地一扯。
管线断裂,电火花喷了他一脸。机器人动作僵住,沈酌趁机用膝盖顶翻它,转身扑向最后一台。
最后一台机器人的链锯砍中他的侧腹,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沈酌闷哼一声,动作没停,整个人跳到机器人背上,左手——那只骨折的左手——死死勒住机器人的脖颈关节,右手握紧那柄已经变形的军刀,从机器人后颈的缝隙里捅进去。
捅,搅,再捅。
机器人疯狂挣扎,链锯乱挥,在墙壁和地面上砍出无数裂痕。沈酌被甩下来,又爬上去,继续捅。
最后一下,他用尽最后力气,把整把刀身全部捅进机器人后颈,然后拧转。
机器人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最终熄灭。
轰隆。
四米高的金属身躯倒下,砸起一片灰尘。
沈酌从机器人背上滚下来,摔在地上。
他躺着,看着天花板,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撞钟。视线越来越模糊,黑暗从边缘漫上来。
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摸了摸耳麦——还是杂音。
“林序……”他低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你他妈……快点……”
黑暗吞没了他。
林序数到第三十六秒。
嗡鸣声准时响起。
他睁开眼睛,右手食指按下数据板上的执行键。
屏幕上,反向谐振冲击程序启动。微型天线发出特定频率的载波,穿透凝胶,穿透牢笼内壁,射向那个设计缺陷的能源转换节点。
零点三秒后。
整个牢笼猛地一震。
虚拟屏幕闪烁,画面扭曲,沈酌的生命体征数据疯狂跳动,然后——黑屏。
包裹身体的凝胶开始软化,从固态变成粘稠的液态,再变成稀薄的流体。林序挣开束缚,摔在地上。他爬起来,看向四周。
黑暗在褪去。
不,不是褪去——是牢笼内壁在发光。那些原本隐藏的能源管线,此刻全都亮起刺目的蓝光,像血管一样在墙壁上蔓延。管线里的能量流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林序低头,看向数据板。
程序还在运行,屏幕上跳动着实时反馈:
【检测到能源节点共振……共振强度持续上升……】
【检测到结构应力异常……应力值突破临界点……】
【警告:系统过载——】
砰!
头顶传来爆炸声。
一块天花板炸开,露出后面粗大的能量导管,导管正在漏电,电蛇狂舞。接着是左侧墙壁,右侧墙壁,地板……
整个牢笼,像一盒被点燃的鞭炮,从内部开始连环爆炸。
林序护住头,在爆炸和电光中穿行。他躲开一块砸下来的金属板,跳过一条裂开的地缝,冲向牢笼另一端——那里有扇门,刚才被凝胶挡住看不见,现在露出来了。
门是锁着的。
林序抬起数据板,对准门边的控制面板。面板屏幕已经碎裂,但接口还在。他用数据线接上去,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三秒。
门锁指示灯从红变绿。
气密门嘶一声滑开。
门外是走廊。基地内部的走廊,灯光昏暗,警报狂响,远处传来爆炸和枪声——是陆战队和机甲部队在进攻。
林序冲出门,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他没去找沈酌。
刚才那个虚拟屏幕是假的,但牢笼的位置是真实的——它就在基地主控中心正下方,能源中枢的隔壁。既然对方把他关在这儿,就说明主控中心离这不远。
他要去主控中心。
要去切断基地的能源,要去关掉所有防御系统,要去找到那个躲在幕后的杂碎,把他从控制台后面拖出来,用枪指着他的头,问他沈酌在哪儿。
他跑得很快,左腿刚才在凝胶里压麻了,现在一瘸一拐,但他没停。战术数据板还连着基地的网络——牢笼被破,屏蔽失效了——屏幕上跳动着基地的结构图,一个红点标注着主控中心的位置,距离他两百米,拐三个弯。
第一个弯,撞上三个守卫。
林序没减速,抬手就是一枪。能量光束击中第一个守卫的膝盖,守卫惨叫倒地。第二个守卫举枪,林序侧身翻滚,避开射击,起身时第二枪打中守卫的手腕,枪飞出去。第三个守卫拔出军刀扑上来,林序没躲,用数据板硬接一刀,板子碎裂,但他趁机把手枪抵在守卫胸口,扣扳机。
守卫倒下。
林序扔掉打空的手枪,从守卫尸体上捡起一把新的,继续跑。
第二个弯,没敌人,但走廊尽头是炸塌的废墟,过不去。林序调出结构图,找到一条通风管道,踹开格栅钻进去。管道狭窄,他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磨出血。爬了二十米,从另一个格栅出来,落在一条更宽的走廊里。
主控中心就在前面,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已经能看见了。
门口有守卫。
六个,全副武装,躲在掩体后面。
林序没停。他从腰带上摘下一颗电磁脉冲手雷,拔掉拉环,等了两秒,扔出去。
手雷滚到掩体前,炸开。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电磁波纹扩散开。六个守卫的电子设备瞬间失灵,动力甲锁死,武器哑火。他们惊慌地想挣脱,但动力甲像棺材一样把他们困在里面。
林序从他们身边跑过,看都没看。
他冲到主控中心门口,数据板接上门锁接口。这次只用了两秒,门开了。
他冲进去。
主控中心很大,半圆形,正面是一整面弧形屏幕,显示着基地各处的监控画面、能源状态、防御系统参数。屏幕下方是几十个控制台,此刻空无一人——除了最中间那个。
控制台前坐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背对着门,正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林序举枪,对准那人的后脑。
“手举起来,转身,慢点。”
那人敲键盘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嘶哑的,金属摩擦般的笑声。
“真是……小看你了。”他说,慢慢举起双手,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
林序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是张全息面具。光滑的,没有五官的,只有不断流动的噪点和数据流的假脸。
“沈酌在哪儿?”林序问,枪口稳稳指着对方的额头。
假脸歪了歪头。
“你的搭档?”嘶哑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下面,和三台‘屠夫’玩呢。现在……可能已经变成肉酱了吧。”
林序扣扳机。
能量光束击穿假脸的额头,但没血——面具后面是空的,光束穿透过去,打在后面的屏幕上,炸开一片电火花。
假脸晃了晃,没倒。那嘶哑的笑声还在继续,从控制台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没用的……这只是一具远程操控的义体。我的本体……不在这儿。”
林序没说话。他走到控制台前,枪口抵着假脸的胸口,连续扣扳机。能量光束在假身上开出几个洞,露出里面精密的机械结构和闪烁的电线。假脸终于不笑了,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但笑声没停。
还在继续,从扬声器里,从基地的广播系统里,从四面八方涌来。
“你杀不了我……就像你救不了他。”那声音说,带着残忍的愉悦,“但没关系……游戏还没结束。主控中心下面是能源核心,我给它设置了过载程序,还有……三分钟。三分钟后,这个基地,还有里面所有人……都会变成一朵漂亮的烟花。”
“而你,聪明的林序分析员……你有两个选择。”
“一,留在这儿,试着拆掉过载程序——虽然我不觉得你能在三分钟内做到。”
“二,去下面,找你的搭档——如果他还有一口气的话,带他一起逃。不过时间可能不够哦。”
“选吧。”
“让我看看……‘理性’的你,会怎么选?”
笑声疯狂回荡。
林序站在原地,看着控制台上跳动的倒计时:
02:59
02:58
02:57
他放下枪,走到控制台前,双手放在键盘上。
手指开始敲击。
飞快地,冷静地,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滚过。
他选了三。
两个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