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A节点所在的晶体柱,从战术背心里取出分离工具——一个类似焊枪、但头部是复杂能量场发生器的装置。他需要将工具插入晶体柱特定的接口,然后运行分离算法,将纠缠在一起的不同记忆空间量子信息流,如同解开乱麻一样,一丝一丝地剥离、引导回各自稳定的存储位。
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耐心和对数据流的绝对控制。林序将工具接入接口,闭上眼睛,精神高度集中,通过工具和终端,开始“阅读”并梳理那团混乱的光影。
沈酌守在他身边,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的任务就是保护林序不受干扰,直到三个节点全部分离完成。
分离过程很慢。林序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些纠缠的记忆碎片不仅信息量大,而且带着强烈的、原主人的情绪。快乐的、悲伤的、恐惧的、愤怒的……各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精神壁垒,试图干扰他的判断。他必须像最精密的滤网,过滤掉所有情绪干扰,只捕捉纯粹的数据结构和信息流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一个A节点,在接近二十分钟的精细操作后,终于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噗”声,纠缠的光影如同被无形的梳子梳理过,迅速分离,化作两股颜色分明的、柔和许多的光流,缓缓流回晶体柱深处,稳定下来。
“A节点完成。”林序睁开眼睛,长长舒了口气,脸色有些发白。他看向沈酌,点了点头。
“休息一下?”沈酌问。
“不用,继续。B节点。”林序没有停顿,走向右侧的晶体柱。
就在这时——
嗡!
整个圆形空间,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不是物理震动,而是某种空间层面、或者说是记忆层面的震荡!周围所有飘浮的光影瞬间变得狂乱,颜色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那些晶体柱的光芒也剧烈闪烁,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即将碎裂的声响!
“怎么回事?!”沈酌稳住身形,枪口指向四周。
林序脸色一变,立刻调出终端数据:“是C节点!它受到A节点分离的能量扰动,提前进入不稳定期!能量读数在飙升!必须立刻处理C节点,否则它会先于B节点崩塌,引发整个阵列的连锁反应!”
计划被打乱了!必须先处理最危险的C节点!
“妈的!”沈酌骂了一句,立刻冲向正后方、与天花板连接处的C节点区域。林序也紧随其后。
C节点所在的位置,光影的混乱程度远超A节点。那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扭曲变形的、混合了至少四五种浓烈色彩的光团,内部光影疯狂冲撞,发出类似低频雷鸣的闷响。光团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连空间都似乎不稳定了。
“情况很糟,结构极其脆弱,强行分离风险极大。”林序快速分析着数据,额头青筋跳动,“但没时间了,必须在三十秒内开始操作,否则它就会自我崩塌!沈酌,帮我稳定周围的精神力场,尽可能屏蔽其他碎片的干扰!我要进去了!”
“明白!”沈酌立刻站到林序身后,双手按在他肩膀上,不是物理上的支撑,而是将自身的精神力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隔绝外部混乱情绪冲击的屏障。这是他少数几种能提供的、非战斗类的辅助支持。
林序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分离工具和眼前的混乱光团上。他不再试图慢慢梳理,而是像最顶尖的外科医生面对大出血的伤员,直接“切入”光团最核心、纠缠最深的几个关键信息节点,以最快、最暴力的方式进行“切除”和“缝合”!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对精神和意志的极限考验。混乱的情绪和记忆碎片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林序的意识,试图将他拖入一个个陌生而强烈的童年梦境或噩梦之中。喜悦、悲伤、孤独、恐惧、愤怒……无数情感交织成令人窒息的网。
林序咬紧牙关,嘴角渗出血丝。他的眼神冰冷如磐石,双手稳定得可怕,在狂乱的数据流和情绪风暴中,精准地执行着一个又一个指令。
十秒,二十秒,二十五秒……
就在C节点光团膨胀到极限、内部即将发生不可逆崩溃的瞬间——
林序完成了最后一个分离指令!
嗡!!!
整个光团猛地向内一缩,然后轰然炸开!但不是毁灭性的崩塌,而是化作无数道颜色分明、流向清晰的光流,如同退潮般,迅速流回各自的晶体柱中!
C节点,分离成功!危机暂时解除!
林序身体一晃,差点摔倒,被身后的沈酌一把扶住。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汗水已经浸湿了内衬。
“你怎么样?”沈酌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
“没事……消耗有点大。”林序摆了摆手,挣脱沈酌的搀扶,站直身体,看向剩下的B节点,“还剩最后一个,抓紧时间。”
B节点的分离相对顺利。有了处理C节点的经验,加上C节点稳定后整体环境压力减小,林序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完成了B节点的分离。
当最后一缕混乱的光影归位,整个圆形空间内狂乱的光影瞬间平息下来。虽然还有零星光影飘浮,但已经恢复了那种缓慢、平和的流动。晶体柱的光芒也变得稳定、柔和。空间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和混乱的情绪波动,消失了。
“任务完成。”林序关掉分离工具,长出了一口气,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他看了一眼终端,确认所有重叠节点都已分离,记忆阵列恢复基础稳定。“可以通知阿哲,准备撤离了。”
沈酌也松了口气,放下枪,走到林序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嘴角没擦干净的血迹:“你确定你没事?脸色跟鬼一样。”
“死不了。”林序用没受伤的手擦了擦嘴角,看向周围那些已经恢复平静、缓缓流动的、承载着无数人童年记忆的光影。不知为何,在完成任务的瞬间,他心中那股从进入这里就隐约存在的、难以言喻的牵引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似乎……清晰了一点点。
沈酌也皱起了眉,目光扫过那些光影。他也感觉到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记忆阵列稳定后,反而从深处……浮了上来?
“林序,”沈酌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奇怪,“你看那边。”
他指向圆形空间一侧,那里原本是墙壁,但在记忆阵列稳定后,墙壁似乎变得……有些透明?不,不是透明,是墙壁上浮现出了一片更加清晰、更加稳定的光影,像是一扇窗,窗外是……一个模糊的、充满了柔和光线的房间景象。
那景象不属于任何泄露的记忆碎片,它似乎……是直接从记忆阵列深处,被他们的操作,或者被他们本身的存在,无意中“激活”或者“牵引”出来的。
林序顺着沈酌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清那片光影中模糊的景象时,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有温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窗台上似乎摆着绿植。房间里有简单的家具,一张小床,一张书桌。书桌前,坐着一个小小的、背影模糊的孩子,正低头看着什么。孩子旁边,似乎还站着另一个稍高一点的身影,同样模糊。
这景象很平常,任何一个普通的童年记忆都可能有的场景。
但林序和沈酌,在看到那孩子背影和旁边那个稍高身影轮廓的瞬间,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的悸动!
一种极其熟悉,又极其遥远的感觉,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那孩子……是谁?
旁边那个身影……又是谁?
为什么……他们会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