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看着眼前大变样的、最熟悉的陌生人,有种恍恍然的感觉,白梨抖了抖身体,抖落了一片淡淡的梨花香气。
随即她想起什么,双手一摊,“我的及笄礼呢?”
惟惠灿烂一笑,他一身平民褐布的打扮,背上背着包裹,很有点风尘仆仆的磨样,闻言便把背着的包裹放到身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礼盒给她。
明夷拿过盒子,又把自己手上的盒子给他,道,“这是梓牙夫人送来的,说是她的小儿子狐宴特地从北城送来...”
明夷看着惟惠的神色从惊讶到深沉,意识到事情大概和她猜测的一样,她把手里的盒子打开,是一支镶嵌红玛瑙的金钗,看着很贵重,配色很直男,仔细检查了下,从中间拆开,里面是一根打磨得很锋利的银针。
明夷眼睛亮了一下,“谢谢!”
惟惠看她的眼睛柔和清亮,“喜欢就好,你送我的及冠礼,我也很喜欢。”
明夷嘻嘻一笑,“那就好。”
惟惠打开明夷带来的盒子,见到被拆出来的纸片,放到鼻下嗅了嗅,眼神更显深邃。
他拿走纸片,把盒子里的玉璧还给明夷,“我拿走这个就可以了,这玉璧成色做工不错,也是梓牙夫人的一片心意。”
明夷伸手接过,惟惠手在她发间一抹,在她面前摊开手,里面躺着一瓣梨花花瓣,他道,“又在梨树下睡过去了?”
明夷摇头,“没有,白梨长大了许多,站在梨树上,摇落了许多花瓣。”
惟惠噗呲一笑,“你就直接说它胖了就好,”随后看向她,“毕竟它现在在我身旁,整天吃吃喝喝,不像在王都,还得飞来飞去给我跑腿。”
明夷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争气地红了脸。
惟惠身旁的手握紧又松开,纸张的触感终是让他垂下了眼帘,又缓缓睁开,从包裹里拿出一个漆木牌,递给明夷,“若我有事,你又出不得王都,就拿这个令牌去岑楼,让他们组你离开王都,前往楚国。”
明夷接过令牌,令牌涂着红黑相间的漆料,中间一个金色的岑字,“这就是你之前和我说的,岑楼的令牌?”
“嗯。”
明夷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令牌,又看看惟惠手里的纸,“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
那种纸上,有柑橘的酸味。
她曾经给春禾说过密码学相关的内容,后来其实也给他们几个示范过,一种有趣的写密信的方式,用柑橘的汁液。
柑橘的汁液其实就是酸的一种,一开始写在纸上可能看不出来,只要用火一烧,字就会显示出来。
这些汁液写到纸上后,会轻微地腐蚀纸张的纤维素,并且降低纸的燃点,用火烘烤的时候,写过的地方会比其他地方更先碳化变焦,从而显出字来。
刚才还没来得及看写的是什么,但想着以他们小心的态度,就算看到了字,她也未必知道意思是什么,所以就先出来见惟惠。
惟惠挤出一个笑,眼睛却依然沉静,“约莫是,”不然梓牙夫人不会用这种方式传信,“不过也不确定,我不是还没看吗?”
明夷也扯了扯脸颊,努力地露出一个笑。
惟惠已经在王都了,但并没有来参加她的及笄礼,而且这样的行装打扮,可想而知,他回王都这件事,是一个秘密。
而他要在王都做的事情,也不能被人知道。
但是梓牙夫人能把纸片送到她手上再给惟惠,说明梓牙夫人知道惟惠会回来王都并且来见她,那梓牙将军和梓牙夫人,应该是站在惟惠这一边的,而且参与得非常地深。
明夷摸着令牌上的纹路,王太子已逝去,下一个...
明夷的喉咙哽了下,低声道,“要不,你现在回北城?”
北城有春禾准备的明成坊,明成坊有他们一起准备给惟惠的后路。
惟惠没说好还是不好,只道,“若有人打明成坊的主意,你就去信给师父或者春禾,或者直接关店。若我...若我死了,你就装作我和你一直并不相熟,”
他笑了下,身体朝她靠近了些,手脚倒是依然规规矩矩,“我希望你能记住我,又害怕你难过。”
明夷倾身去抱住他。
一朵梨花顺着她的动作,从她背后的发丝落下。
惟惠抬了抬手,又放下,“我总是渴望与你相见。”虽然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明夷松开他,“我会记住你的。”她记住了他的模样,也记住了他的体温,比想象中要更健壮的胸膛,即将面临不知道来自何处的刀光。
惟惠认真地看着她,似乎也在认真地记住她的模样,“嗯,我走了。”
“嗯。”
惟惠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惟惠这个名字,是明成子在他拜师的时候,给他取的字。出自《尚书》,‘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助;民心无常,惟惠之怀。’大概意思是,皇天没有亲疏之分,只辅助有德的人,人民的心中没有恒常的君主,只怀念仁爱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