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明夷家里人来人往的,虽然王都还没从王太子离去的悲伤紧张中走出,但是众人脸上依然是不加掩饰的喜悦和祝福。
明夷满十四岁了,今天是她的及笄礼。
师父带着明心和春禾一早就到了,师父坐在主位,既是尊贵的客人也是明夷的长辈,春禾带着明心帮忙招呼客人。
明心一边拘谨地行礼问好,一边忍不住左看看右瞧瞧,他不经常出明成山,而且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明夷家。
华昔是她的赞者,提前几天就来帮忙,止戈没到,不过她让孟乘提前几天到来,送来了礼,顺便让孟乘帮她解析一下,“现在风声鹤唳,虢国无法和丽姬和晋国抗衡,然吾等盟约依旧。我也无法久留,晚些就得离开。”
明夷当时听着孟乘的复述,觉得也实在是正常。
他又问孟乘,他跟着止戈可还好。
孟乘彼时穿着一身黑色长衫,衣衫整洁贴服,和他之前在明成山褐衣毛衫丝绸混搭的风格迥异,神色却也没有当时恣意自在。
孟乘道,“她身份贵重,我便不能如以往般随意。然而我时常在北城,她亦经常琐事缠身,相见的时间少,便觉得珍贵。”
明夷咂巴了一下,觉得有些古早你爱我我爱你我们却不能在一起的古早虐恋感。
明夷又问,“你当时怎么就跟她走了?看上她什么?”
孟乘道,“中原女子除你以外,多温顺如绵羊,她锋芒内敛,伺机蛰伏,如狼豹般神秘美丽。”
明夷想了想,原来孟乘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难怪之前听说某个工匠的女儿和她搭讪,某个牧民的女儿给他织毛衫,他都无动于衷。
明夷问他,“那我在你眼中,又是何种动物?”
孟乘答,“有时候跳脱如兔,有时候灵动如鹿。”
明夷点点头,觉得他跟在止戈身边这几年,说话也动听了起来。
不过又想了想,兔子和鹿,都是无害的吃草动物呢。
孟盛在她及笄礼前一天就离开了,惟惠也还在北城,应该是回不来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不回来,也是能理解的。但是礼都不到,就很过分了,而且她旁敲侧击春禾,也没有问出什么,亏她还那么用心给他准备及冠礼,怎么就没有好好地‘礼尚往来’呢?
不过没关系,她打起精神,今天有很多的客人,这些客人也都很懂礼,给她送了礼物了,师父,春禾他们,也都给她准备了礼物。
她的正宾是将军梓牙的夫人,自从她和母亲说要和梓牙夫人多来往后,大概是彼此都有意、而且又意外地投契,两人后来来往颇多,也成了好友。
准备明夷的及笄礼时,因为母亲的亲眷多在卫国,不知道该找谁当正宾,和梓牙夫人说了两句,梓牙夫人立马自荐,母亲便也欣然应允。
华昔盥水开场,清洗双手。
明夷看着那双手,和初见时一样,没有普通世家女子的光滑嫩白,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茧子又厚了些,还多了些细小的伤口。
只是这样的一双手,活人无数。
她给这个世界带来了纸书豆腐羊毛衫等物,帮组这里的人开化温饱,熬过寒冷的冬日。
也带来了火药突火枪霹雳炮,虽然目前还没使用,但也可以遇见,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给世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然而无论救人还是杀人,都是为了活人。为国杀人,为家杀人,为自己杀人,都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让这个家活下去,让这个国,活下去。
上辈子听过一句歌词,‘抛却了对错,才能找到答案。’
这就是她的答案。
她不是神,只是人。
不可能全对,也不会全错,只是如其他凡人般,在所谓的对错中犹疑徘徊,企图找到令自己心安的答案。
及笄礼顺利完成,明夷亭亭玉立地向众宾客行揖礼答谢,十四岁的少女长高了不少,不过看着依然稚嫩,脸上还有没退的婴儿肥,不过已经能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
明夷有时候照着镜子仔细看,觉得约莫和上辈子还是像的,不过似乎更精致了。
而她上辈子被人称为小美女,这辈子看来有往大美女赛道崩腾而去的机会,嘻嘻嘻,又看看这模模糊糊的铜镜,主要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这也已经是她按照AI给的建议、改进之后的镜子了。
现代的镜子技术和这里的技术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想做成现代那样玻璃镜子,是不可能的,只能在现有的铜镜的基础上加入一些铝和锡,增加清晰度。然而金属难得,所以这个稍微清晰一点的镜子,也是个奢侈品。
不过这个年代的镜子本来就是个就奢侈品就是了,铜镜用金属制成,一般的平民难以负担。
行完及笄礼,母亲让侍者招呼客人准备入席,午食已经准备好了,自己也忙得团团转,一会儿是某个夫人来打招呼,一会是侍者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