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和师父说让她想一下,就迎着悠悠秋风走了出去。
虽然说是借鉴,但是她一不会打仗二不会医术,其实很难借鉴?
她家倒是有祖传占卜术,但她好像并不擅长此事,而且,感觉她爹从没说过要让她继承家业,好像是传男不传女的?
毕竟太史伯是官职,吉朝有女公子,但是没有女诸侯和女大夫呢。
女商人...倒是不知道有没有。
明夷不自觉地地又走到了东室,虢国公适逢出来,互相行礼后,虢国公道,“止戈现在伤重,不易挪动,之后还需劳烦诸位。我明日会再次登门答谢。”
明夷道了句“无妨”后,送虢国公离开。
明夷再次敲开了东室的门,止戈用眼神询问她来意。
她道,“止戈,你要来明成山吗?”
止戈问,“去明成山作甚?”
明夷想了想,玩?不妥,“休养?”
止戈定睛看了看,“可。”
明夷点头,一时无话,就离开去告诉师父自己的决定。
第二日,虢国公果然再次上门,并且带上了大包小包上门答谢,师父也亲自迎接并交谈了许久,随后虢国公和止戈说了会话,就带着什么东西离开了。
明夷问师父,“虢国公这是同意止戈和我们一起回去明成山了吗?”
师父点头,“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他会宣称止戈已回虢国修养,他今天下午带回去的东西,也是为此做掩饰的。”
明夷问,“须得如此谨慎?”
师父沉默了几息,“山雨欲来,虢国不过自保而已。”
山雨是什么呢?王子间的纷争还是诸侯间的争斗?
只是,明夷知道她不能再问下去了,问了师父大概也不会答。
这大概就是玄学的限制吧。
明夷想,这个世界远比她所在的世界要原始,有时候,又远比她那个时代来得高尚。
但是,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进,从她上辈子所学的历史来看,光是高尚,是不够。在大部分情况下,卑鄙的人就是要比高尚的人,获得更多的利益和好处。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人的墓志铭。*
于是,礼乐崩坏后,铁蹄又踏碎了文明。
只是,很多时候,最后饱受煎熬的,都是最普通平凡的百姓。
她上辈子是一个牛马,也是平凡普通的大众中的一员,那时候,她觉得关心自己,就是关心百姓。
而现在,她...嗯,她现在算是什么呢?既得利益者,资本家,贵族?
她想了很久,一直到吃完夕食,她摸着肚子在庭院里看着漫天的繁星,都还没有得出答案。
倒是春禾见她在庭院徘徊,来找她,“今天看你有些神思不属,可是有事?”
春禾依然是绸带覆眼,依然带着一盏油灯,其实今晚的月亮很亮堂,不用油灯也能看清楚,不过有油灯自然更好。
明夷看向他,“我在想,我之于平民,又算什么呢?”
春禾:“你是卿大夫之后,算是士,也算是贵族。”
明夷笑,“是吗。”
春禾问,“为何有这样一问?”
明夷道,“师父说过,大禹为万民奔波治水,却废除了推举制,开启了家天下,传位给了其子,后来冬朝的大王愈发荒诞,导致民不聊生...
我亦听说过一句话,道,灭杀凶物之人,最终成为凶物。
我成立明成坊,制成纸书等物,本以为是我为平民请命,但我亦是士族,所以,我有一日,也会成为那样的士族吗?”
其实明夷的话有些语焉不详,不过春禾还是听懂了。
春禾道,“明夷,一直都是明夷。自我初见你之时,到今日,一直都是。”
明夷问,“我以后也会是吗?”
春禾:“是。人间渺渺,不问对错。
明夷你的抉择,你的意欲,你只需要从于己心。
礼法抑或其他,不过是约束人心的工具。
而明夷你,不需要在意这些约束。”
这话听着有种‘你去干坏事吧、万事有我帮你抗’的气派,虽然春禾大概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明夷还是笑了,“嗯。”
月朗星稀,银河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