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泊之转身往指挥部走，背影在暮色里绷得笔直，像根始终紧绷的弦。

郑和也跟着江泊之的后脚走了，没留下任何一句话就走了。

走进餐帐，我和江静之默契地在小灿两侧坐下。她仔细地剥着鸡蛋，小灿却悄悄往我这边挪近了些，小手紧紧攥着那个梨子玩偶，怯生生的目光在热闹的帐内游移，始终沉默着。

这孩子总让我心软得一塌糊涂。这么小的年纪，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却已经历了这么多颠沛与恐惧。他每一次的沉默、每一个下意识的躲避，都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这感觉如此熟悉。望着他，我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自己——

如果没有遇见阿灿，那段灰暗的岁月或许永远不会有光。具体的事已记不真切，但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与孤独，至今想起仍会让心头泛起细密的酸楚。

是阿灿伸出手，把从泥泞里拉了出来。如今他给我的光，我也希望能化作同样的温暖，照亮这个孩子前行的路。

我轻轻掰开还冒着热气的馒头，递到小灿手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双总是带着惶恐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类似安心的光。

陈欢与李言坐在对面，陈欢咬着馒头含糊道：“江哥这忙得脚不沾地的劲儿，真该让刘长官给咱队添个人手！”

我给小灿舀了碗粥，放凉了递过去。

他小口喝着，眼神偶尔飘向帐外，不知是看江泊之离开的方向，还是望远处的夜色。

我递过剥好的鸡蛋，他接过时小声说了句 “谢谢”，声音软得像棉花。

正吃着，陈欢突然凑过来，挠着头放轻声音问：“小家伙，我们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能告诉我们不？”

这话刚落，小灿手里的勺子咔嗒撞在碗沿上。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打圆场，就见他脸色骤然惨白，握勺的手开始发抖，嘴唇也失了血色。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伸手想摸他额头，他却猛地往后缩，双手抱住头，声音发颤地重复：“灿…… 灿……”

我的心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安慰关心的话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灿？是阿灿的 “灿”？是这孩子也叫灿？还是…… 他认识阿灿！？

那个刻着 “灿” 字的钥匙扣、地下实验室的楼梯口、眼前发抖的男孩…… 无数碎片涌上来，我呼吸都急促了，目光死死盯着他，想从他苍白的小脸上寻到一丝答案。

江静之被吓了一跳，赶紧蹲到小灿身边，声音放得极柔：“没事没事，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可小灿没回应，只是抱着头发抖，断断续续的 “灿” 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邻桌的王军医闻声过来，摸了摸小灿的脉搏，皱眉道：“应激反应，估计问到敏感事了。先带他去观察室休息，别再追问了。”

我回过神，赶紧扶起小灿。他脚步虚浮，却死死攥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恐慌，像受惊的小兽。

江静之和郑和默默收拾了地上的狼藉，陈欢站在一旁自责：“都怪我，不该乱问……”

“不怪你，是我们没考虑到他的情况。” 我摇了摇头，就扶着小灿往观察室走。一路上，他没说话，只是紧紧跟着我，手心的汗濡湿了我的衣角。

那声 “灿” 像块石头，压得我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