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周致远正在书房里整理公务,宁启小心地敲门进了来,“老爷,楚王殿下到了。”
周致远没搭理他,似是没听见他的通禀,依旧看着手中的书册。
宁启早察觉这舅甥二人不对劲,平常都是几日一见,还要让宁启着人带话,可近来不知怎么,自从楚王回京后,除了那晚送安阳郡主来住下,此外一直未踏入卫国公府,卫国公也没提起过楚王半字。
还没等到回答,李承钧就迈了进来,宁启见状,连忙侧身施礼道:“楚王殿下稍候,小人去给殿下上杯茶来。”
“不必了,”李承钧手一挥,“门口看着,任何人不得进来。”
“楚王殿下真是好威风,宁启都要乖乖听你调遣。”周致远眼皮都没抬一下,怪声道。
李承钧因为城外刺客一事,对周致远颇为不满,所以回京之后,并未如从前一般与他来往。谁知周致远也对他不闻不问,态度冷若冰霜,竟像是他做错了事一般。
“本王究竟做错了什么事,舅父大可直接告知。”李承钧立在周致远桌案前,不悦地耿直道。
“楚王殿下回京之后,可是丝毫没把老夫放在眼里,这会儿倒上门兴师问罪来了。”周致远依旧未抬头。
“容本王先问一句,舅父郊外设伏是什么算计?除了暴露京中藏有暗影卫,还有别的好处吗?曹衍耳目不少,说不准已经听到了风声,若是查出些什么来,舅父怎么和父皇交代?”李承钧越说声音越高,可即便他如此激动,周致远仍然稳若泰山。
“真叫老夫说准了,楚王殿下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周致远不慌不忙地幽幽说道。
李承钧察觉自己的失态,缓了口气,低声道:“舅父,是本王失礼了。可方才所说,都是本王的肺腑之言,倘若舅父早有筹谋,为何不提前告知,本王也好有所准备。”
“那楚王殿下为何不提前告知老夫,郡主要住进卫国公府?”
李承钧心里暗骂,就为了这么点儿事,老东西还耍上脾气了,府里这么大,挑一块地方让泓澈住下又无伤大雅,京城里谁人不知这些旧事,何必耿耿于怀。
无声偷骂了一通,李承钧缓了口气,脸上赔笑道:“舅父错怪本王了。郡主要来府上,确是临时起意,实非本王放任,本王与舅父一心,若提前知晓,怎能不与舅父讲明。”
“郡主的性子,老夫这几日也算是领教过了,”周致远终于舍得看李承钧一眼,起身道,“罢了。”
周致远坐到茶案一边,示意李承钧坐他对面,“城外的事,算是老夫兵行险招,只是不知成果如何。”
“因为郡主的师父是暗影阁旧人?”
“薛寒江虽带着她隐居山林,但他先是暗影卫,后是李云潇的人。”周致远点点头,“圣上对他,很难不猜忌。郡主在城外遇伏,凶手偏生是前朝余孽,未免太过巧合。”
看着李承钧紧锁的眉头,周致远哼了一声,宽慰道:“无妨,此事怎么算我们都不吃亏,那几个暗影卫养了这么多年,总寻不到用处,死了两个也好,省点心力。”
李承钧堪堪放下心来,抿了一口茶,“郡主今日说,要去广文院听学。”
周致远抬眼看他,“楚王殿下对郡主的事情,倒很是关心啊。”
“她既是舅父的骨肉,又是姑姑的女儿,亲上加亲,自然多照顾了些。”李承钧垂下眼去。
“听说楚王今日还带她去了锦绣坊?”
“舅父消息灵通。父皇传郡主明日入宫,本王今日便带她逛了逛京城,正好选两件合适的衣服。”
周致远斜眼看他,“锦绣坊,楚王也敢带她去。”
李承钧无谓道:“普通店铺而已,要紧的人不在店面里,都在隐蔽处交接。”
“郡主是个聪明人,楚王以后还是小心为上。”周致远淡淡道,“北部来人后,郡主就会去和亲了,楚王殿下的心思,最好永远藏起来。”
“舅父说笑了。”李承钧面无表情,少顷,忍不住问道,“北部,已经确定人选了?”
“北部哪有资格挑选,”周致远嗤笑,“陛下选好人,他们还敢不收。”
李承钧没接话,周致远瞅他一眼,“罢了,广文院,她想去就去吧,左右也听不了几天了。”
“是,舅父,”李承钧点头,“还有一事,望舅父解惑。”
“说来听听。”
“舅父给的图纸,是哪里得来的,为何郡主脖子上戴的,和那上面画的一模一样?”
“上次就同你讲了,”周致远沉吟片刻,“此事,你不必知道。”
“可既做出了一个,为何……”
“够了,”周致远粗暴地打断,半晌,又安抚道,“老夫是为了殿下好,殿下只管寻人去做便是,细枝末节不必理会。”
李承钧没再答话,顾自喝起茶水来。
皎洁的月光下,一个人影从周致远的书房后面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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泓澈对着铜镜打了个哈欠,强睁开眼睛,左右转了下脸,“小雪,我这脸色是不是有些憔悴,多涂些粉遮掩下吧。”
石雪还未答话,便听得一阵拍门声传来,“姐姐,是我。”
“进来吧。”泓澈又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