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早起,真是难为姐姐了。”周若瑾走进屋里,身着一袭红衣,手中拎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笑道,又回头向石雪道,“小雪姐姐歇着吧,我熟悉入宫的发式妆容,我给姐姐梳妆就好。”
“好,”石雪自从知晓了周若瑾和泓澈的关系后,心里就松了口气,这偌大的府邸,也算有了个知根知底的交心人,“大小姐看看,郡主穿这衣服进宫,合适不?”
周若瑾望向衣架上搭着的淡蓝色成衣,是京城最新的款式,裙摆上绣着朵朵白色莲花,淡雅清新中还带了几分飘逸。
“放心吧,楚王的眼光,还是可信的。”周若瑾冲石雪点点头。
石雪施了个礼,掩上门退了出去。
“那个锦绣坊不对劲。”还没等石雪关上门,泓澈就迫不及待道。
周若瑾把手中的木盒放在泓澈面前的梳妆台上,她才看清那是一个首饰盒子,周若瑾抽出其中的两个抽屉,依次排开,娓娓道:“哦,姐姐看出了什么端倪?”
泓澈歪头看向周若瑾深不可测的双眸,正色道:“妹妹,你不会早就知道吧。”
“知道什么,”周若瑾一脸不解,“楚王的事情,妹妹可不敢胡乱揣测。”
“你那边,就没有些锦绣坊的消息?”泓澈反问。
“当然有,”周若瑾一边摆弄抽屉里的首饰,放在泓澈的头顶处比量着,一边回答,“可无甚古怪之处,都是些寻常交易。楚王素爱这些绫罗绸缎,开了个铺子也不足为奇。”
“那就怪了,”泓澈皱眉,“我看他那铺子里的人,个个贼眉鼠眼,精得很,见到李承钧卑躬屈膝的,还背着我相互使眼色,一定有什么猫腻。”
“铺子里的裁缝都是些平民百姓,见到楚王,自然心里害怕,倒也合乎情理,”周若瑾回道,“不过我相信姐姐,以后,我会多多留意锦绣坊的。”
“李承钧是你的表兄,你和他关系怎么样?”泓澈盯着周若瑾的眼睛问道。
“那自然是比不上姐姐和他,不,依我看,谁都比不上姐姐。”周若瑾挑好了发簪和配饰,收起了首饰盒,“李承钧目中无人,谁都不多看一眼,能与他如此亲近的,姐姐是第一个。”
泓澈思量着道:“也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妹妹,锦绣坊的事,你一定多打听。”
“放心吧,姐姐,一有动静,我即刻汇报。”周若瑾笑着答应,一边翻开了桌上的胭脂水粉,开始为泓澈装扮起来。
“昨日李承钧派人来说,明日,我就能去广文院了。”
“恭喜姐姐得偿所愿,”周若瑾拍拍泓澈的肩头,示意她坐正,“怪不得昨日楚王主动来找周致远示好,原来是向他请示这事。”
“李承钧外表看着说一不二的,怎么什么事都要向周致远问询。”泓澈不屑道。
“身为陛下的儿子,总要有得力的辅佐,这些老臣,自然举足轻重。”周若瑾拍开细粉,“楚王殿下有周家做靠山,若不好好利用,岂不是暴殄天物。”
泓澈撇撇嘴,“周致远势大,却固执迂腐,他日掣肘,看李承钧能使出什么招式。”
“姐姐想得倒长远。”周若瑾笑道。
泓澈想起什么,忽而转身向周若瑾神秘兮兮道:“不知圣上怎么想的,梁晋惠身为前朝郡主,也能全身而退?”
“郡主而已。”周若瑾淡淡地评价起当朝皇帝,“更何况咱们这个圣上,最喜险中求胜,绝处逢生。他最爱的便是养些凶猛的蛐蛐,津津有味地旁观它们争斗。”
“这么爱玩火,仔细哪天被燎着。”泓澈冷哼一声,“暗影阁的一队人被梁晋惠这样明目张胆地养在京城里,也不知曹衍是真没发现,还是包藏祸心。”
“曹衍公务繁忙,确实不能事事留心。”周若瑾道,“不过,他老奸巨猾,保不齐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曹衍这老头,真不是个好东西,”泓澈恨恨道,“早知道那天对曹绪德就不该手下留情,废他一条胳膊算了。”
周若瑾笑笑,她知道泓澈并非戏言,愈发羡慕她的肆意率真,“刺杀姐姐的人,田叔已经在查了。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应就是周致远麾下罢,毕竟姐姐之前还不认得曹绮梦。”
“虽不认得,但也有些仇怨,”泓澈尴尬地笑笑,“她父亲死在我娘手下。”
周若瑾咳了一声,岔开话题,“姐姐,今日入宫,须得束发,我为姐姐戴簪子了。”
“妹妹有心了,这是妹妹自己的簪子?”泓澈回头问道。
“是,姐姐若是不习惯发髻,平日里可随意。这簪子是我母亲送的,我还未戴过,姐姐若不嫌弃,就留着罢。”
“多谢妹妹了,”泓澈对着镜子照了照,“很合适。”
“姐姐喜欢就好,”周若瑾柔声道,踌躇了片刻,又道,“若妹妹记得不错,薛前辈也曾是暗影卫。”
“对,怎么了?”泓澈问道。
“城外伏击,虽不知周致远是什么打算,但总不会是为了暴露自己的手下,”顿了一下,周若瑾接着说道,“若他以薛前辈的身份发难,姐姐也要有所准备。”
“谢妹妹提醒。”泓澈深以为然,“那我先换衣服了。”
“好,门口马车已备妥当,我在车里等姐姐。”泓澈奉命入宫,却不想只身前去,特地请了周家大小姐一道。
周若瑾拎起首饰盒,出门时又瞟了一眼那件浅蓝色衣服,这次离得近些,她看清了那料子是最新成色的蜀锦。
她倏尔想起江南织造和蜀中织造每月向皇家织局进贡的日子,如梦初醒般张了张嘴。然而,周若瑾立刻轻轻咬住了舌头,推开屋门,走进了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