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皮与秃鹫酒馆。

油腻的橡木桌上，冒着泡沫的麦酒被重重放下，溅出的酒液在桌面上画出蜿蜒痕迹。

“听说了吗？昨天又有一批傻子跟着那群蓝袍子进城了！”络腮胡佣兵拍着桌子，“有个瘸腿老太婆把攒了一辈子的钱都捐了，就为摸一下那个什么鬼……不，沐浴一下天火？”

“哈！”他身旁一个缺了门牙的矮人灌了口蜜酒，“上次那对夫妻直接把生病的孩子扔进陨石坑，说是什么回归神圣本源。”

采佩□□自坐在酒馆角落的木桶凳上，粗糙的橡木杯在他掌心缓缓转动，麦酒浑浊的液面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吊灯。

戴皮帽的猎人嗤笑一声：“你们懂什么？我堂弟上周跟着进去的，昨天居然走着出来了！他那条烂了五年的腿，现在能跑能跳！”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要我说，天火信众是真有神迹……”

“放屁！”邻桌的疤脸战士猛地将锤子敲在地上，“我兄弟三个月前跟他们进去的，现在变成什么知道吗？”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五根手指诡异地扭曲成爪状，“在城外游荡的怪物！要不是我亲手了结了他……”

酒保擦着杯子插话：“你见过被蛇盯上的青蛙是怎么自己往毒牙上凑的吗？前天有个牧师喝醉了，说活人的鲜血充满能……”

“胡扯！”一个披着粗布斗篷的年轻人突然站起来，他的领口露出了内衬的蓝色布料，“我们只是帮助人们直面内心的恐惧！你们这些懦夫根本不懂！”

酒馆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采佩西注意到，至少有四五个酒客的手已经按上了武器。

“哟，这儿有个不怕死的蓝袍子！”络腮胡狞笑着站起来，腰间斧刃闪着寒光，“要不要给我们表演下怎么直面恐惧啊？”

斗篷青年脸色发白，踉跄着退向门口。就在冲突一触即发时，舞台上的吟游诗人突然拨响鲁特琴：“诸位！不如听听最新的黑玫瑰战役？据说天火信众的圣女……”

琴声巧妙地化解了紧张气氛，但低语仍在继续。

“得了吧！”络腮胡佣兵压低声音，“白银骑士团最近调来了三队飞马骑兵。”他意味深长地抹了抹脖子。

矮人立刻接茬：“哈！那群白铠甲会不会是要对朝圣队伍下手？”

采佩西的酒杯在掌心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句闲谈都像一块拼图，但拼出的画面却截然不同。他想起安妮卡坚毅的眼神，又想起老牧师枯瘦的手掌，突然觉得杯中的酒索然无味。

临别时安妮卡按住他的肩膀：“我已请汉娜免去你们队伍的净化费用。”她递来一枚银制纹章，“如果你们想去教堂看看……我们或许能并肩作战。”

他想起了勇士之门遇到的那些朝圣者，想起老牧师浑浊却狂热的眼神，想起那句“当火焰从天而降时，你会选择继续仰望熄灭的烛台，还是拥抱点燃整个夜空的天火”。采佩西突然明白了那些号角声的含义——白银骑士团正准备攻打城门，某一座如今被覆影明灯控制的城门。

如果骑士团的目标是大教堂，那最有可能的就是距离教堂最近的圣殿门。

酒杯在他手中微微发烫，如同安妮卡那双燃烧着愤怒的眼睛，“他们在蛊惑民众……卢克雷蒂亚已经堕落了，被妄质腐蚀了心智。他们在教堂里举行邪恶的仪式——献祭活人，换取力量。”

安妮卡说：“妄质的交易比瘟疫更可怕！它腐蚀的不仅是□□，还有信仰，如果我们失去这片阵地，世界将再次陷入巫王时代的黑暗。”

他现在明白了，白银骑士团增派人手，不仅是为了清剿怪物，也是为了清剿天火信众，甚至进一步摧毁他们所崇拜信仰的妄质。